“至于随行护卫与一应人手,让他们备好文书,跟在后面慢行即可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现了自己心系灾民,又展露了敢于任事的担当。
太子脸上的笑容,更深了。
“好。”
他赞叹道。
“有勇,有谋,有担当。”
“果然是本宫器重之人。”
他亲自为小乙斟满了一杯酒,举了起来。
“本宫便以这杯酒,祝你此去江南,旗开得胜,满载而归。”
“为父皇分忧,为朝廷解难。”
小乙双手举杯,与太子的酒杯,在空中轻轻一碰。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他仰起头,将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,一饮而尽。
不知是为何。
今天的酒,格外的烧心。
像是一条火线,从他的喉咙,一路烧到了胃里,烧得他五脏六腑,都仿佛要错了位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这场名为“践行”,实为“示威”的酒宴,终于到了尾声。
小乙站起身,朝着太子拱了拱手。
“太子殿下,诸位大人。”
“臣明日一早便要启程,尚需回去准备行装,整理文书。”
“恕臣,先行告退。”
太子含笑点头,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“本宫在京中,静候你的好消息。”
那“好消息”三个字,像三座无形的山,重重地压在了小乙的肩上。
他走出醉月楼。
身后的喧嚣与暖香,被厚重的门扉,彻底隔绝。
夜风清冷,吹在发烫的脸上,让他混沌的头脑,清醒了几分。
他没有坐马车。
就这么一个人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,被月光照得发白。
路两旁的宅邸,一片寂静。
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,孤独地回响。
回到家中,厅堂的灯火,还亮着。
婉儿和燕妮,并肩坐在桌旁,似乎是在等他。
见到小乙推门进来,燕妮那张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,立刻绽开了笑容。
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,第一个迎了上去。
“小乙哥,你回来了啊?”
“嗯。”
小乙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。
婉儿也站了起来,走到他的身边,目光里,满是温柔的关切。
“我还以为,你会很晚才回来。”
小乙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那酒宴,属实无趣得紧,我寻了个由头,便提前溜了。”
婉儿有些诧异。
“不是给你饯行的吗?”
小乙摆了摆手,不想再提那令人作呕的场面。
“管他呢。”
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他看向燕妮。
“燕妮,还有没有吃的?”
燕妮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有,有!你等着,小乙哥。”
说罢,她便像一阵风似的,扭头跑进了厨房。
不一会儿,她便端着一个托盘,走了出来。
两盘爽口的小菜,两个白生生的馒头,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。
“小乙哥,你这去全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,怎么还没吃饱啊。”
燕妮将饭菜摆在桌上,好奇地问道。
小乙嘿嘿一笑,也不答话,坐下来便拿起馒头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醉月楼的酒菜,再是精致,也填不饱人心。
只有这碗家里的热粥,这两样简单的饭菜,才能让他感觉到,自己还活着。
婉儿和燕妮二人,就坐在他的对面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,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。
那目光里,有心疼,也有担忧。
很快,风卷残云。
小乙将面前的饭菜,一扫而空,连那碗稀粥,都喝得见了底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那被烈酒烧得翻江倒海的胃,终于安分了下来。
厅堂里,一时间陷入了沉默。
还是燕妮,先开了口。
“小乙哥,明天就要走吗?”
“嗯。”
小乙点了点头,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,看向了婉儿。
婉儿的嘴唇动了动,轻声问道。
“听说这次,还挺麻烦的?”
“嗯。”
小乙又点了点头。
何止是麻烦。
简直是九死一生。
婉儿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一旁的燕妮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