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乙却看也未看他一眼,只是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,不慌不忙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。
那姿态,仿佛不是坐在驿馆的院中,而是坐在自家王府的厅堂之上。
钱柜此时,又转身返回屋中。
不过片刻,他便重新出现,怀中竟横抱着一把连鞘宝剑。
那剑鞘古朴,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气。
他走到小乙身后,如一尊铁塔般肃立,怀抱长剑,目光冷冽地扫视着院中众人。
而小乙,则从怀中,缓缓掏出了一样物事。
那是一枚金牌,纯金打造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几乎要闪瞎人的眼。
金牌之上,盘龙绕柱,威严无比。
他将金牌握在手中,轻轻地摩挲着,目光终于落在了那群富商的脸上。
“诸位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本官,奉陛下之命,巡查江南。”
“此行,另有一桩要务,便是为嘉陵江上游遭受洪灾的万千灾民,筹集赈灾银两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如鹰隼俯瞰。
“今日将大家请到此处,是希望诸位可以为朝廷,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,略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“诸位的善举,朝廷一定会铭记在心。”
“本官,也定会在陛下面前,为各位有识之士,多多美言。”
小乙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靠在椅背上,一手托着下巴,一手把玩着那枚御赐金牌。
他将这满院的死寂,连同那焦灼的人心,一并交给了时间。
短暂的沉寂之后,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加嘈杂,也更加不安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朝廷派人来向咱们要钱的啊?”
一个卖丝绸的商人,压低了声音,对着身旁一个相熟的粮商问道。
“是啊,明摆着的事儿,你看,这该捐多少才算是个头?”那粮商愁眉苦脸,回了一句。
“不捐?不捐怕是连这驿馆的大门都走不出去吧?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,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。
他瞧了瞧门口那些按刀而立的衙役,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。
“哼,我就不捐!”
一个不合时宜的冷哼声,显得格外刺耳。
众人循声望去,正是那位方才第一个坐在地上的王员外。
他此刻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又重新站了起来,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。
“他能拿我怎么着?”
王员外挺着他那硕大的肚子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我叔叔,可是京城的吏部尚书,我怕他一个狗屁钦差?”
此言一出,周围顿时一静。
有几个原本心生畏惧的富商,眼中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底气。
“咳,王员外,您这是何必呢。”
旁边一位年长的布庄老板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好言相劝。
“破财免灾,捐个一二百两银子,不就成了?”
“怎么说,也得给钦差大人留几分薄面嘛。”
“面子?他让老子在这日头底下站了一个时辰,还要老子给他面子?”王员外嗤笑一声,甩开了那人的手。
他的话,说出了许多人心中不敢说出的怨气。
然而,怨气归怨气,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。
更多的人,只是在心里盘算着那个“一二百两”的数目。
一点小钱,还不够他们一顿花酒的花销,应付过去得了。
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,这个数目在人群中通过眼神与耳语,迅速地传递开来。
众人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底线,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复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那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平息。
院中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安静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。
他们自以为商量好了对策,一个个挺直了腰杆,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慷慨就义般的悲壮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再次投向了屋檐下那位安坐不动的年轻钦差。
小乙始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这一张张虚伪又贪婪的脸。
看着他们从惶恐到算计,再到自以为是的镇定。
就像看着一群在棋盘上自作聪明的棋子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个“一二百两”的数字,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他嘴角的弧度,不易察觉地扬起了一丝,带着几分嘲弄。
他知道,这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铁公鸡,不给他们来点狠的,是绝不会轻易拔毛的。
时候,到了。
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开口询问捐赠数额的时候。
小乙却缓缓地,从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