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巍峨的临安城墙,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,匍匐在地平线上,吞吐着人间的烟火与权欲。
城门洞开,一列华贵的仪仗,早已静候多时。
为首一人,身着明黄蟒袍,面带春风和煦般的笑意。
正是当朝太子。
太子殿下,竟亲自出城相迎。
这份天大的恩宠,让城门守卫的官兵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小乙掀开车帘,长途跋涉的疲惫,与滨州的血腥气,仿佛还萦绕在眉宇之间。
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,走下马车。
那几箱沉甸甸的账册,被徐子贤亲自看管着,像是几口薄皮的棺材,装着滨州官场的死期。
小乙的脚步很稳,一步一步,踏在京城的土地上。
“小乙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他躬身行礼,姿态谦卑,无懈可击。
太子快步上前,亲手将他扶起,动作亲昵得恰到好处。
“哎呀,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。”
太子的声音洪亮,带着笑意,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小子,确实有着过人之才啊。”
他的手拍在小乙的肩膀上,很重,像是一种宣告,也像是一种禁锢。
小乙的肩头微微一沉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
“谢太子殿下抬举。”
“此次你筹集赈灾银两有功,回宫之后,父皇定会论功行赏的。”
太子笑得愈发开怀。
“小乙承办皇差,乃是为国为民,不曾想着立功受奖之事。”
小乙垂下眼帘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快随本宫进宫面见父皇。”
太子收回目光,拉着小乙的手,一同登上了他那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华贵座驾。
车队再次启动,这一次,是朝着那座紫禁城的方向。
穿过繁华的御街,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墙隔绝在外。
车厢内,太子没有再说话。
小乙亦是沉默,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心中却在想着滨州那片阴沉的海。
有些债,终究是要还的。
皇宫,金銮殿。
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殿宇,此刻庄严肃穆,落针可闻。
文武百官,分列两侧,如同泥塑的雕像。
只是那一双双眼睛,都在小乙踏入殿门的那一刻,齐刷刷地望了过来。
有审视,有嫉妒,有好奇,更多的,是谄媚。
“恭喜赵大人啊。”
“赵大人,真是年轻有为啊。”
窃窃的恭维声,像是潮湿的青苔,从那些朱紫官袍的缝隙里,悄然滋生。
小乙目不斜视,一步一步,缓缓走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,如同实质的利刃,想要将他从里到外,剖析个干干净净。
最终,他在大殿前方,停住了脚步。
撩起官袍,双膝跪地,额头触碰着冰凉的地面。
“小乙参见陛下。”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。
龙椅之上,那位天子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眸,深邃得如同古井,仿佛能将人的所有心事,都吸进去。
“爱卿快快平身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谢陛下。”
小乙站起身,依旧低着头,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。
“小乙幸不辱命,特来向陛下复命。”
“小乙此次筹集赈灾银两,救济广大灾民,实乃大功一件啊。”
皇帝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满意的嘉许。
“不过,爱卿最近一段时间,连番立功。”
话锋却陡然一转。
“一时间,让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你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块巨石,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满朝文武的心中,都激起了千层浪。
皇帝的目光,缓缓转向一旁的太子。
“太子,小乙既是你保举的,你看,该如何封赏啊?”
这是一个问题,更是一个考验。
太子向前一步,躬身行礼。
“父皇,儿臣本就身兼数职,一直就想找一个得力的帮手。”
他的声音,沉稳而有力。
“依儿臣看,可让小乙将儿臣身上的户部接过去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户部,掌管天下钱粮,乃是六部之中,权柄最重之所在。
太子,竟愿意将这块最大的肥肉,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