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复又将那枚羊脂白玉朱钗,小心翼翼地,却又极是沉重地,握在掌心。
那温润的玉石,此刻却像烙铁一般,炙烤着他的血肉,烧灼着他的魂魄。
他猛地转身,顾不得身后钱柜惊恐的眼神,便如一道离弦的箭矢,夺门而出。
他未曾回头,只因他知道,那一片死寂的空气,以及那弥漫开来的血腥杀意,足以将一切凡尘俗物,都冻结在原地。
他的脚步匆忙,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沉稳,每一步都像要将青石板踩出裂痕。
他径直朝着这府邸最深处的那方竹屋走去,那里,是他的智囊,娄先生的清修之地。
竹影摇曳,清风拂过,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阴霾。
竹屋的门虚掩着,他推门而入,未待开口,那屋内正烹茶的白发老者,便已抬起了眼帘。
“殿下,如此慌张,是出什么事情了么?”娄先生的声音,一如既往地平静,如同古井无波,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小乙没有言语,只是将手中的信纸和朱钗,轻轻地,却又带着一丝颤抖,放在了娄先生面前的茶几上。
那信纸上的字迹,张狂如刀,朱钗上的兰花,却依旧含苞待放,两相对比,更显诡异。
娄先生并未急着去触碰那染了杀意的信纸,也未曾去细看那枚饱含深情的朱钗。
他只是斜瞥了一眼,那目光,仿佛能穿透纸面,直抵事件的本质。
“殿下,这是被人要挟了?”他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小乙闻言,瞳孔猛地一缩,心中惊涛骇浪,却又不得不赞叹一声。
这娄先生,果真是非同一般,其洞察力,已臻化境。
他自己一言未发,还未道出半个字,娄先生便已经知晓了他的处境,以及这处境背后所蕴含的,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危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头滚动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砺过一般。
“是的,婉儿她……”他只唤出这两个字,便再也无法继续。
那两个字,便已是万钧之重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娄先生的目光,这才缓缓落在那枚朱钗之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。
“想不到这些人,竟然如此丧心病狂,为达目的,竟不择手段至此。”他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对敌人行径的谴责,却也隐含着对殿下处境的忧虑。
小乙的拳头,在袖中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他心头之痛的万分之一。
“唉,当初就应该把婉儿带在身边,是我疏忽了,是我太过自信。”他低声自责,悔恨如潮水般,将他彻底淹没。
娄先生端起茶盏,轻轻呷了一口,茶香氤氲,却无法冲淡这屋中凝重的气息。
“殿下,打算怎么办?”他放下茶盏,目光深邃地望向小乙,那眼神中,有探询,有考量,更有身为谋士的冷静。
小乙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挣扎与痛苦,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婉儿一人的安危,更是他整个宏图大业的命门。
“小乙正是没有对策,所以才来请教先生。”他坦诚地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助。
娄先生的视线,缓缓移向窗外,那片翠绿的竹林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。
“殿下,当前正是清丈田亩的关键时刻,此举关乎民生社稷,更关乎殿下在朝堂之上的根基。”他语重心长地提醒道,将小乙从个人的情感旋涡中,拉向更广阔的政治现实。
“如若不能趁热打铁,半途而废的话,恐怕我等就要打道回府了,届时,所有心血,都将付诸东流。”他的话语,如同一盆冷水,浇熄了小乙心头一部分的灼热,却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困境。
小乙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?
“小乙清楚。”他沉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那是对天下苍生,对自身抱负的承诺。
娄先生的目光,再次回到小乙的脸上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看来殿下是执意如此了?”他问道,语气中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沉的理解。
小乙猛地抬起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中,燃烧着熊熊烈火,那是对心爱之人的守护,也是他作为一个人,最本真的坚持。
“可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婉儿惨遭不测,若我连自己的心爱之人都护不住,何谈守护天下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决绝。
娄先生轻叹一声,那一声叹息,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感怀。
“殿下,大丈夫,想要夺取天下,就要有所牺牲,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,也是帝王之路的宿命。”他的话语,如同一柄钝刀,缓慢而又坚定地,切割着小乙的内心。
小乙的心脏,仿佛被这番话狠狠地攥住,一阵剧痛袭来,但他却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