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被他藏在面巾之下数年的脸，就这么突兀地、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昏黄的光晕里。
惊愕，是第一层情绪，如冰水浇头。
慌乱，是第二层情绪，似乱麻缠心。
而最深处，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与匪夷所思，仿佛白日见鬼。
他看清了眼前之人。
他也看清了那人眼中，一闪而逝的、同样的讶异。
但那讶异很快便被一种了然于胸的冰冷所取代。
小乙的目光，像两柄刚刚淬火的短刀，钉进了岑浩川的魂魄里。
原来是你。
又是你。
岑浩川只觉得喉咙发干，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他想后退，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，动弹不得。
他想开口，却发现舌头打了结，吐不出半个字。
周遭的空气，仿佛被小乙那无形的威压抽干，变得稀薄而沉重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半晌，岑浩川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。
“想不到，几年不见，你的身手，竟已精进如斯。”
他这话，既是惊叹，也是试探，更是为了掩饰自己那几乎要崩塌的心防。
小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我也想不到，几年不见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，劫持婉儿的，竟然还是你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，却如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岑浩川的心口。
他下意识地辩解了一句。
“我就说，那女子的眉眼，为何看着有几分眼熟。”
小乙不置可否，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寒意，又深了一分。
“既然都是故人，那便省去那些弯弯绕绕，好好聊聊吧。”
岑浩川定了定神，强迫自己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，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团。
“你……当真是那位六殿下？”
他依旧不敢相信。
“还是说，只是寻了个由头，假冒的？”
小乙闻言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。
“怎么，太子派你前来，连对手的底细都未曾让你摸清？”
岑浩川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“来之前，看过殿下的画像。”
小乙向前微倾身子，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。
“那依你看，我与那画中之人，可有半分不像？”
岑浩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像，眉眼神韵，一般无二。”
小乙缓缓坐直了身子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岑浩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，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“可是……”
小乙替他说出了那句未尽之言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岑浩川的神经上。
“可是，我为什么会从一个江湖草莽，摇身一变，成了当朝的六殿下，对么？”
岑浩川猛地闭上了嘴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这个问题，他问不出口，更不敢知道答案。
皇家秘辛，从来都是催命的符咒，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他沉默了。
这种沉默，便是一种默认与畏惧。
小乙见状，也不再逼他，竟是施施然转身，走回了先前那尊佛像前的蒲团旁。
他拂了拂衣袍，再次盘腿坐下，动作从容，仿佛这里不是什么破败古庙，而是自家的王府正堂。
“过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“坐下说。”
小乙指了指身旁的空地，那姿态，像是在招呼一条丧家之犬。
岑浩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脸上闪过一丝屈辱，但最终，还是迈开了沉重的步子。
他走到小乙身侧，却不敢坐下，只是躬身站着，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小乙也不看他，自顾自地开了口，问出的第一个问题，便直指核心。
“太子让你来的？”
岑浩川的心猛地一沉，这个问题，他无法否认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他的回答，软弱而无力。
小乙轻哼一声，显然不信。
“那你来做什么？”
岑浩川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颓丧。
“我只是奉了上面的命令，前来给殿下捎一句话。”
小乙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，那目光，冷得像冬日的湖冰。
“婉儿呢？”
岑浩川的头垂得更低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小乙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不是你动手绑的人？”
岑浩川的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