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“顺,顺利得有些过头了。”
娄先生轻捻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那殿下为何还这般愁眉苦脸?”
小乙沉默了片刻,终是将今日皇宫里发生的一切,从他如何带着神武营的气势入场,到金炀的威胁,再到老皇帝那出人意料的退位诏书,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娄先生听完,没有惊讶,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“呵呵呵,殿下是觉得,自己今日之举,与那逼宫无异,心中有愧,是也不是?”
一句话,直直戳进了小乙的心窝。
他猛地抬头,看着娄先生,苦涩地点了点头。
“先生懂我。”
娄先生为他续上热茶,茶香袅袅,仿佛能安抚人心。
“殿下,大可不必如此多虑。”
“我等行事,但求本心,至于这史书上会如何评说,旁人会如何揣度,实在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事情。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更不必为虚名所累。”
小乙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,滚烫的茶水入喉,总算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。
“先生,金墨宸方才问我,他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。”
“殿下是如何作答的?”
“小乙并未回答,因为我也不知道,该如何回答。”
他确实不知道,因为他今日所为,已经彻底打乱了所有的部署,将金墨宸推上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高度。
娄先生闻言,却放下了茶杯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殿下,依老夫之见,我们明日,就必须离开西越。”
小乙一怔,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。
“这么快?”
娄先生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怎么,殿下难不成,还真要留下来,参加那金墨宸的登基大典,坐上那宾客的第一席?”
“这……”
小乙一时语塞。
娄先生的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殿下,万万不可!”
“你要知道,如今的金墨宸,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太子了。”
“他,即将是一国之君!”
“殿下若是再留在他身边,事事为他出谋划策,那在这西越满朝文武眼中,他这个新君算什么?”
“一个没有你赵国六皇子便坐不稳江山的废物么?”
“此举,非但不是在帮他,反而是将他架在火上烤,更是将你自己,也置于风口浪尖之上。”
“切不可,给人留下‘西越新帝乃是赵国傀儡’这样的把柄。”
“若是此等流言传开,恐怕不仅金墨宸的皇位会再次动荡,就连殿下您,乃至整个赵国,都得跟着遭殃啊!”
娄先生一字一句,如重锤敲在小乙心上。
“所谓功成身退,方是为臣之道,亦是为友之道。”
“剩下的路,那些真正的血雨腥风,就该交给他金墨宸自己,用帝王手段去解决了。”
小乙只觉得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扇紧闭的窗户,被瞬间推开。
他这才从那份“逼宫”的愧疚感中惊醒,看清了背后更深一层的凶险。
是啊,自己若是留下,金墨宸必然会将自己奉为上宾,言听计从。
可那满朝臣子,若是看到他们的新皇帝,对一个赵国皇子卑躬屈膝,俯首称臣,那心中会是何等的滋味?
那刚刚被压下去的反意,只怕会以更凶猛的姿态,卷土重来。
“哎呀,先生所言,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,我……我竟险些误了大事。”
小乙的后背,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娄先生见他已经想通,神色也缓和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信封。
“老夫已经用殿下的名义,给金墨宸留了一封信。”
信封上没有任何字,素白一片。
“信中,是老夫斗胆,为他写下的良策,或可解他燃眉之急。”
“殿下只需在明日一早,将此信交予他,我们便即刻启程,不告而别。”
小乙接过那封尚有余温的信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这封信,便是他能为金墨宸做的,最后一件事了。
从此以后,山高水长,君臣有别。
这西越的江山,终究要靠他金墨宸自己,一寸一寸地,打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