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宫门前,准备启程。
然而,一道身影却比他们来得更早。
金墨宸身着一袭玄色常服,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倦意和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。
他身后还是只有那两名贴身侍卫,像极了许多年前,那个初次见面时,还有些怯懦的少年。
“小乙哥,你们这是?”
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小乙转过身,看着他,神情平静。
“墨宸啊,我要走了。”
这几个字,轻飘飘的,却仿佛有千斤重,砸在了金墨宸的心上。
“走?去哪儿?”
他下意识地追问,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。
小乙缓步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动作,一如往昔。
“当然是回我的赵国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登基大典在即,我……”
金墨宸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,他有太多的话想说,太多的事想问,可一时之间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小乙打断了他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你如今,即将是西越的国君。”
“这万里江山,这满朝文武,这天下苍生,都将系于你一人之身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一切,都得靠你自己了。”
说完,小乙将怀中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,郑重地塞进了金墨宸的怀中。
信封的温度,透过衣料,传到金墨宸的胸口,有些微烫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,好好看看。”
小乙收回手,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,不远,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君与臣,一个国与邦。
“替我给灵汐带个信,就说,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看她的。”
他最后交代了一句,语气恢复了些许轻松。
说罢,便再没有丝毫留恋,转身,径直上了马车。
厚重的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车轮缓缓转动,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金墨宸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觉得怀中的那封信,越来越沉。
他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角,只留下那落寞的身影,被初升的朝阳拉得长长的。
马车内,空间并不算宽敞。
小乙没有乘坐自己来时的那辆,而是和娄先生同乘一车。
车厢里,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。
“先生,信,小乙已经看了。”
他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娄先生闭目养神,闻言,只是从鼻腔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多谢先生这一路上的周密安排,否则,小乙怕是早已身陷囹圄。”
这句感谢,发自肺腑。
娄先生缓缓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
“殿下,客气了。”
“老夫所为,亦是分内之事。”
车厢内又恢复了片刻的安静,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,规律而单调。
小乙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西越街景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先生,此番回去之后,恐怕小乙在朝堂之上,又将要遭遇一阵狂风暴雨了吧?”
娄先生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怎么,殿下怕了?”
“怕倒是不怕。”
小乙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“只不过,一想到回去之后,又要面对朝中那些人的嘴脸,便觉得头疼,烦得很呐。”
娄先生闻言,却是呵呵一笑。
“殿下,恐怕真正烦心的事,还不止这些哦。”
小乙一怔,转过头来。
“先生此言何意?”
娄先生端起手边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“据老夫安插在各国的探报传回来的消息,这北邙那边,近些时日,可也不太安稳啊。”
“北邙?”
小乙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是啊。”
“北邙的事,与我何干?”
他有些不解。
娄先生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和调侃。
“殿下难道是贵人多忘事?”
“您忘了,您在北邙,不是还有个……”
说到这里,娄先生却忽然打住了话头。
他抬起袖子,掩住嘴巴,发出一阵“呵呵呵”的低笑声,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,竟满是促狭。
小乙先是一愣,随即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,瞬间被这笑声给唤醒了。
一张明艳如火的面容,毫无征兆地,闯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漫天风雪里的一袭红衣,那比烈酒还要灼人的眼神。
他的脸颊,竟在一瞬间,腾地一下,又红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