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关于南北两地手握重兵的将领究竟是谁的疑问,如同百爪挠心般在他胸腔里疯狂乱窜。
可是当他再次转头看向那张简陋的蒲团时,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只见玄衍大师已然紧闭双眼,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再无半点波澜。
老僧双手合十于胸前,干枯如树皮般的嘴唇微微翕动,口中正喃喃自语着晦涩难懂的梵音。
那股超然物外的寂灭气息,俨然表明这位高僧已经彻底入定。
方才从玄衍口中探听到的那个惊天秘密,实在太过骇人听闻。
以至于这位向来心思沉稳的六殿下,一时间竟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难以消化这足以掀翻整个天下棋盘的恐怖真相。
这两本看似残破的经书,背后竟牵扯着兵权的归属,这让小乙如何能平静对待?
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宛如枯木死灰般入定的老僧,小乙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开口叨扰了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禅房内萦绕的檀香气,试图压下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。
随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,将面前矮几上的那两本梵谛经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。
这两本薄薄的纸册,此刻在他的掌心之中,却仿佛重逾千斤,透着一股浓烈的金戈铁马之气。
他极其郑重地将经书贴身收入怀中,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那一抹冰凉与厚重。
接着,小乙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,朝着蒲团上的老僧深深作了一个揖。
他默默地转过身,倒退着退出了玄衍大师的这间幽暗禅房。
直到退出门槛,他才伸出双手,将那两扇斑驳的木门严丝合缝地轻轻关上。
回到自己下榻的香房后,小乙连衣衫都未曾褪去,便直挺挺地躺在了榻上。
这注定是一个久久不能入睡的漫长之夜。
窗外的山风如同鬼哭狼嚎般拍打着窗棂,一如他此刻无法宁静的内心。
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懊悔。
他懊悔自己这次上山,为何没有将足智多谋的娄先生一并带在身边。
若是那位总能洞察秋毫的谋士在此,也许能帮他抽丝剥茧,看透这南北两地将领的真实身份。
此时此刻,他真的有着一种强烈的冲动,想将这关乎天下气运的秘密全盘托出,说给娄先生听。
小乙在床榻上辗转反侧,整整一宿,他几乎没有合过一次眼,双眼熬得布满了鲜红的血丝。
然而,就在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大亮之时,门外寂静的长廊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嘈杂慌乱的脚步声。
不多时,宝相寺那口沉寂了许久的古钟,被人重重地撞响了。
沉闷的钟声在破晓的晨风中远远荡开。
小乙猛地从榻上坐起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心中满是纳闷,这钟声敲得实在是太过急促,甚至带着几分凄厉的意味。
这绝不是平日里那种能让人心生安宁、洗涤尘埃的晨钟暮鼓。
随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,那些压抑的惊呼与嘈杂声也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。
小乙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好奇与那一丝隐隐的不安,立刻翻身下床,推门而出。
刚一出门,他便看到一个神色匆匆、眼眶通红的小沙弥正低着头往大殿方向疾奔。
小乙眼疾手快,一把拦住了这个慌乱的小和尚。
“小师傅,寺里究竟出什么事了?”
小沙弥被吓了一跳,抬起头看到是这位贵客,眼泪顿时夺眶而出。
“玄衍师叔祖……他老人家圆寂了!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小乙只觉得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仿佛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。
他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,半天都没有从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中缓过神来。
昨夜还与自己秉烛夜谈、指点江山的老僧,怎么会说走就走了?
小乙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着小沙弥手臂的手,任由那个哭泣的小和尚匆匆离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小乙才迈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,随着神色哀戚的人流,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大殿之外。
此时的大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僧众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一个身披大红袈裟、面容悲苦的中年和尚从人群中走出,径直拦住了小乙的去路。
中年和尚单手竖在胸前,微微躬身见礼。
“敢问施主,可是当朝六殿下?”
小乙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沉声回应。
“正是。”
中年和尚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那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。
“殿下,玄衍师叔已于昨夜子时,坐化圆寂了。”
“事发突然,寺中上下皆在为师叔诵经超度。”
“今日寺中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