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陈设极其简陋,除了一张挂满北地堪舆图的巨大屏风,便只剩下一张透着肃杀之气的宽大帅案,案头之上堆满了书。
陈天明大步流星地走到帅案后,却并未落座,而是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这位手握重兵的北地虎将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历经沙场打磨出的冷冽与熟稔。
“早就听闻殿下与娄先生要亲赴北邙,算算日子,怎滴拖延到了今日才到我这北仓大营?”
小乙随意地在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坐下,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。
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故人重逢喜悦的脸庞上,悄然浮现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。
“北邙之行固然凶险万分,但临行前,我等还是先绕道去了一趟宝相寺。”
小乙顿了顿,目光紧紧盯着陈天明的眼睛。
“太后娘娘心念苍生,特意嘱咐我去帮她老人家烧香还愿,这等皇命,小乙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。”
陈天明闻言,那张刚毅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恍然。
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粗糙的大手随意地拍了拍腰间的刀柄。
“咳,我就说嘛,以你如今的行事雷厉风行,怎会在路上耽搁这么久,原来是去替太后娘娘办差了。”
小乙微微一笑,不紧不慢地伸手探入宽大的蟒袍袖口之中。
他动作轻柔地掏出了那两本破旧经书。
啪嗒一声轻响。
这两本看似毫无出奇之处的佛经,被小乙随手扔在了面前那张厚重的桌案上。
“顺便从庙里求了两本据说是高僧开过光的经书,大将军镇守苦寒北地,杀伐极重,可要拿去翻阅一二,权当洗涤戾气?”
小乙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这番话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陈天明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。
他故意将这两本经书突兀地拿出来,其实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。
毕竟在这赵国的版图上,一南一北两位手握重兵的将领中,这陈天明可谓是犹如定海神针般扎根在最北方的实权人物。
若是陈天明对这佛门之物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,小乙心中那盘棋,便要重新推演了。
然而,陈天明的反应却让小乙微微有些错愕。
这位北地虎将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两本泛黄的经书,便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“我说你小子,如今贵为皇子,怎滴还沾染上那些老秃驴的做派了,什么时候竟痴迷起这等枯燥乏味的佛经来了?”
陈天明显然对这些讲究因果轮回的佛经没有半点兴趣,连伸手去翻看一眼的兴致都欠缺。
在他这种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武将眼里,一万句阿弥陀佛,也抵不上手中战刀的一记劈砍来得实在。
小乙见状,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下,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。
陈天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,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,犹如这北仓大营外呼啸的寒风。
“闲话暂且不提,殿下此番要去北邙,怕是真要撞上大乱子了。”
陈天明双手按在帅案边缘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嗓音。
“就在前两日,那位北邙的南院大王南宫桀,已经秘密派人八百里加急,送来了一份求援的文书。”
小乙眼皮微微一跳,却没有立刻接话。
陈天明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沉声说道。
“南宫桀在信中言辞恳切,希望我可以在必要之时,出兵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落针可闻。
小乙依旧保持着沉默,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隐隐有精光闪烁。
反倒是一直安静站在一旁、犹如一尊泥菩萨般的娄先生,此时缓缓上前一步,打破了沉默。
这位被江湖人誉为算无遗策的青衫文士,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深意。
“大将军,敢问这南宫桀的密信之中,具体是如何陈述那北邙局势的?”
陈天明转头看向娄先生,眼神中多了一抹对智者的敬重。
“娄先生有所不知,南宫桀在信中可谓是惜字如金。”
陈天明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。
“他只是含糊其辞地让我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。”
“至于北邙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,他竟是连半个字都没有透露。”
娄先生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,修长的手指轻轻捋了捋颌下的胡须。
“南宫桀此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,如今连求援都写得这般讳莫如深,看来这北邙之行,已是迫在眉睫了。”
娄先生转头看向小乙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殿下,兵贵神速,我们明日一早便必须拔营出发,尽快赶往北邙一探究竟。”
小乙微微颔首,表示赞同。
娄先生又重新看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