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神只,它们互相争斗。就像两个村子争一块地,就像两个帮派争一条街。谁赢了,这片土地就归谁。咱们这些人,就是它们争斗的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炮灰。
棋子。
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在那些神只眼里,人的死活,根本不算什么。
就像人走路的时候,不会在意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。
韩正希的手攥紧了方岩的衣袖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但攥得死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的声音有些发飘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:
“那……那伏羲呢?那些树呢?那条蛇呢?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他望向那片雾气,望向那个沉睡的身影。
“它们是守门人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,“它们在挡住那些东西。用自己。”
韩正希的眼睛睁大了。
方岩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那张布满裂纹的脸,那些裂纹像干涸的土地,像破碎的瓷器。裂纹里没有血流出来,只有一种暗红色的、缓缓蠕动的光芒,像岩浆,又像活物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深不见底,偶尔闪过一丝光——那光里有疲惫,有痛苦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古老的东西。
还有那句话:
“它们伤我的不是身体,是这里……”
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头。
神志。
那些东西在侵蚀他的神志。
每分每秒。
日日夜夜。
不知道多少年。
韩正希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一直在撑着?”
方岩点头。
“一直在撑。”
韩正希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被雾气吞没的方向,看着那个巨大的、伤痕累累的身影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方岩的手背上,温热的一滴,又温热的一滴。
她没有擦。
只是任它们流。
老刀站起身,走到方岩身边。
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站在那里,独眼望着那个方向,没有说话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种语言。
老路飘下来,落在方岩肩头。
他的虚影微微颤抖,一明一暗,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孩子。他没有实体,哭不出眼泪,只能这样颤抖着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韩正希的眼泪流干了,只剩下眼眶红红的,像两个浅浅的伤口。
方岩再次开口:
“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是我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握着万魂战斧的手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骨节分明,有几道细小的疤痕——那是这些日子留下的。掌心有厚厚的老茧,是长年握斧磨出来的。
“战主的血脉。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为什么会在我身上?为什么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?为什么是我遇到你们?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雾气。
“也许这就是原因。”
“那些神只在斗。这片土地是战场。战主是上一个战场上的战士。他的血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是留给下一个战士的。”
韩正希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方岩……”
方岩转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里有泪光,也有光。
那种光,方岩见过很多次。
在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,在她冲过来扶起受伤的老刀的时候,在她给陈阿翠喂药的时候,在那艘破船上她看着他说“咱们到家了”的时候。
是信任。
是无论他去哪儿,她都会跟着的那种光。
是无论他做什么,她都会支持的那种光。
方岩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很真实。
“别担心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害怕。”
韩正希看着他。
方岩说:“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很稳,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。
他望着那个方向。
“既然这是我的命,那我接着。”
“既然这是战场,那我打。”
“既然那些东西想进来——”
他握紧万魂战斧。
斧刃上,赤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,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那就让它们试试。”
韩正希站起来,站在他身边。
她的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