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人低头,看着这个遍体鳞伤、却还在向它走来的东西。那双幽绿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解。
老刀在它面前停下。
仰起头,看着那张和方岩一模一样的脸。
然后他举起黄刀。
一刀斩下。
斩在石人的腿上。
那一刀,他用尽了全部力气。那刀身上,煞气疯狂涌动,像无数条黑色的蛇,钻进石人的皮肤。
石人的腿上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。
很细,很浅,像瓷器上的一道冰裂。
但就在裂纹出现的下一秒——
那些青色的地气疯狂涌来,直接吞噬了那些煞气。
煞气和地气相遇的瞬间,像水火相撞,嗤嗤作响,冒出阵阵青烟。煞气拼命往里钻,地气拼命往外挤,两者在石人的皮肤里激烈交战。
但只持续了一瞬。
煞气被地气吞噬了。
那些黑色的蛇,被青色的光芒彻底淹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石人低头看着老刀。
那双幽绿的眼睛里,那丝不解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厌烦。
像看到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,一直在脚边爬来爬去的那种厌烦。
它伸出手。
那只青色的、巨大的手,一把抓住老刀的衣领。
把他提了起来。
老刀悬在半空,没有挣扎。他只是用那只独眼,盯着石人的脸,盯着那张和方岩一模一样的脸。
然后他张开嘴,吐出一口血。
那口血喷在石人脸上,顺着那青色的皮肤往下流。
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然后它把老刀——
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砰——!”
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。老刀的身体嵌在坑里,弓成一只虾米,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。
石人抬起脚,一脚踩在他胸口。
“咔嚓。”
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老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嘴里涌出更多的血,染红了那个坑,染红了周围的碎石。
但他的手,还握着那把刀。
还握着。
石人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脚下一碾。
“咔。”
手腕断了。
黄刀脱手,落在一旁。
石人抬起脚,一脚把老刀踢飞。
那残破的身体横飞出去,砸进十丈外的乱石堆里。碎石崩飞,烟尘弥漫,那些石头砸在他身上,把他埋了进去。
再也没有动静。
方岩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老刀被砸进地里,看着老刀被踩断骨头,看着老刀像一只破布袋一样被踢飞,砸进乱石堆里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双眼睛里,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。
但此刻,那金色正在变化。
从金色变成红色。
从红色变成血红。
血红得像——
老刀胸口涌出来的那些血。
血红得像——
他自己七窍流出的那些血。
方岩张开嘴。
发出一声吼叫。
那吼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更像是野兽,更像是濒死的、疯狂的、什么都不顾了的野兽。
他冲了上去。
一斧劈下。
劈在石人胸口。
劈出一道口子。
那口子出现的一瞬间,青色的地气涌来,瞬间愈合。
方岩又是一斧。
劈在石人肩上。
又是一道口子,又是瞬间愈合。
再一斧,一连好几斧子。
他疯狂地劈砍,每一斧都用尽全力,每一斧都在石人身上留下一道伤口。那些伤口或深或浅,有大有小,但没有一道能存在超过一息。
地气在涌动,在愈合,在把所有伤口都抹平。
石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任由他砍。
那双幽绿的眼睛里,是满满的嘲弄。
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一个拼命挣扎、却毫无意义、可笑至极的笑话。
方岩不知道劈了多少斧。
十斧?二十斧?一百斧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的手在抖,他的腿在抖,他的全身都在抖。那些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,但那火焰越来越弱,越来越暗,像一盏快燃尽的灯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越来越喘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眼前那个青色的影子,开始晃动,开始重叠,开始变得不真实。
终于。
他最后一斧劈下,劈空了。
不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