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会好起来的。”方岩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靴子踩在沙地上,沙沙的,很急。
三个人走远了。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林子边缘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丘陵后面。那些丘陵起起伏伏的,把什么都挡住了。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,和很久以前一样。金达莱低头看着手里的黄刀,刀很旧了,刀身上有好多缺口,刀刃也不锋利了。但握在手里,还是稳的。朴烈火靠在他身边,喘着气,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布条已经红了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那种活人眼睛里的亮,是那种活尸特有的、带着死气却仍有温度的亮。他拍了拍金达莱的肩膀。“走吧,”他说,“进林子。”
两个人转过身,慢慢走进那片氤氲的雾气里。雾气很浓,浓得像牛奶。走进去几步,外面的世界就看不见了。只有树,只有雾,只有脚下沙沙的落叶。他们走得很慢,金达莱的腿还在抖,朴烈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但他们没有停。他们一直走,走到林子深处,走到那些粗大的红树中间,走到那些从上面垂下来的气根下面。那里有一块高地,被几棵粗大的红树围着,从外面看不到。他们靠着树干坐下,像之前那样,互相靠着。金达莱把黄刀横在膝盖上,朴烈火把铁钎靠在身边。两个人闭着眼睛,听着雾气翻涌的声音,听着远处海浪的声音,听着彼此呼吸的声音。很沉,很慢。但很稳。
方岩走在最前面。他的脚步很快,快得像要把失去的时间都追回来。韩正希跟在他后面,小跑着,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。老刀拄着黄刀,走在最后面,黄刀戳在地上,拔出来,又戳进去,留下一行深深的印子。三个人没有回头。他们只是走着,一直走着,朝南边走。那里有那些洋人来的方向,有那艘铁壳船开走的方向,有方岩的阿妈被带走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