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“硬”。

    但同时，在那一次次的重塑中，它的内部，又被留下了无数个，肉眼甚至任何仪器都无法探查到的，细微到极致的“可能性”。

    像是一张白纸，被画上了无数道浅浅的印痕。

    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，和足够精妙的技巧，就能沿着这些印痕，将它塑造成任何想要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软”。

    一种可以被“塑造”的柔顺。

    它不是一块死物。

    它是一个身经百战，等待着新将军召唤的老兵！

    它在等待一柄，能读懂它的锤子！

    张凡猛地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他懂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懂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古震，也看向周围那些满脸疑惑的专家们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刚刚从那场灵魂震撼中脱离出来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这块铁，它活着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满场皆寂。

    钱秉坤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一块铁，活着？

    这小子是被逼疯了开始说胡话了吗？

    然而，张凡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它被捶打了至少九千九百八十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每一锤，都蕴含着不同的意志。有的是为了去除杂质，有的是为了重构晶体，还有的，是在为它注入‘记忆’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它很‘硬’。它的物理结构，可能已经超越了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凡品金属，坚不可摧。”

    张凡轻轻摩挲着铁块冰冷的表面，仿佛在抚摸一位可敬的前辈。

    “但它也很‘软’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每一次捶打，都在它内部留下了可以被改变的‘可能’。它不是一块固化的死物，它像一块顶级的记忆金属，但它记忆的不是形态，而是‘意志’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志，就能唤醒它，让它变成任何想要的形状。”

    “它不是废铁。”

    张凡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古震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它是一块……等待被唤醒的‘神兵之胚’！”

    整个实验室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钱秉坤等人，脸上的嘲弄和不解，缓缓凝固。

    他们听不懂。

    什么“意志”，什么“记忆”，什么“活着”。

    这些词汇，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。

    这听起来，不像是科学，更像是玄学！

    然而，古震脸上的表情，却在一点点地变化。

    从平静，到惊讶，到震撼。

    最后，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，从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，彻底爆发！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古震猛地一拍大腿，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，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，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他指着张凡，又指着那块铁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“说得好！说得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“神兵之胚！这个词，用得好啊！”

    他快步走到张凡面前，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，那力道，捏得张凡生疼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你知道吗？二十年前，唐衡那家伙，把这块铁丢给我们整个研究院，问了同样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设备，分析了三个月，最后交上去一份长达三百页的报告，结论是，这是一块锻打失败，内部应力极其不稳定的高碳钢废料。”

    古震的脸上，露出一抹自嘲。

    “结果，那家伙把报告当着我们的面烧了，只说了一句‘一群只认识铁锈的蠢货’，从此再也没踏进研究院半步。”

    钱秉坤的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    当时得报告就是他写得。

    “而你……”

    古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张凡身上，那股灼热，几乎要将他点燃。

    “你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，就说出了连我们都无法理解的，真正的答案！”

    “你通过了！”

    古震的声音，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唐衡的考验，你通过了！”

    他松开张凡，转身从风烈手中接过另一个更加古朴的木盒。

    他打开盒子，将其递到张凡面前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兵，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奇珍。

    只有一柄锤子。

    一柄通体漆黑，造型古朴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……铁锤。

    “这是唐衡当年用的第一把锤子。”

    古震的声音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
    “他让我告诉你，从今天起，你有资格，走进他的火山。”

    “去当一个……递锤子的学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