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与滔天妖气牢牢牵引，茫然失措间，竟暂时忘了悬在头顶那柄名为“清算”的寒剑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茫然无措的间隙——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哈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一声突兀狂笑，陡然从人群角落炸响！笑声嘶哑刺耳，却裹着破罐破摔的解脱，藏着走投无路的癫狂，瞬间压过众人的窃窃私语，狠狠撞入每个人耳中！

    众人循声急望，只见一名中年修士踉跄站起，他此前亦是围攻黎九幽的一员，此刻依旧面色惨白、衣衫染血，可那双原布满恐惧的眼眸里，却燃烧着一簇奇异火焰——那是绝境之中瞥见一线生机，便要不顾一切攥住的疯狂之光！

    “清算？哈哈哈！清算！”

    他指着马车消失的虚空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几欲涌出，笑声里满是嘲讽，嘲讽旁人，更嘲讽自己，“与其日后日夜提心吊胆，枕着恐惧入眠，等着黎九幽修为大成前来清算，最后无声化作枯骨，背负贪婪丑恶的万世骂名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地收笑，周身癫狂骤然敛去，化作近乎殉道的狂热，目光如炬，扫过周遭一张张或惊愕、或麻木、或若有所思的脸庞，声音陡然拔高如战鼓擂动，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：

    “不如投身御妖关！以我残躯，铸人族壁垒！以我鲜血，染我族战旗！”

    “死在妖族爪牙之下，是为人族战死！是英烈！能刻上御妖关英灵碑，青史之上或许还能留我一笔！家族后裔，亦能得人族气运庇护，免受无妄之灾！”

    “纵是死，也要死得轰轰烈烈！死得其所！总好过日后如丧家之犬、路边野狗般，被黎九幽悄无声息‘清算’，连葬身之地都没有！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如九天惊雷劈落，狠狠砸在众人混乱不堪的心神之上！

    更似醍醐灌顶，让所有沉沦绝望者，尽皆心头巨震！

    是啊！

    前有虚仙楚长生的无上威慑，有黎九幽九幽冥王体与十凶宝术的未来清算，那柄寒剑悬顶，逃无可逃、避无可避，余生不过是在无尽恐惧中消磨，道心溃散、修为停滞，与行尸走肉无异。

    可后有妖族大举入侵，御妖关告急，人族边疆岌岌可危，正是用人之际，正是人族大义所在！

    与其在绝望中等死，在惶惶终日里耗尽残生，为何不搏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？

    去御妖关！

    投身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！

    若是战死，便是人族捐躯英烈，洗去今日贪婪罪孽，留一世英名，家族亦可求得庇护；若是侥幸不死，在血火厮杀中立下赫赫战功，或许能得人族高层赏识，甚至……得新晋虚仙楚长生青睐？

    毕竟，虚仙亦是人族修士，岂会漠视人族英烈？

    最不济，也能暂离北域这是非之地，在战场血火中寻求一丝心灵“赎罪”，得一份解脱！

    这条看似赴死的绝路，在此刻这群走投无路、道心濒临崩碎的北域修士眼中，竟成了唯一一条，闪烁着诡异“希望”之光的出路！

    “说得对！”

    一声粗犷暴喝陡然炸响，一名身高三丈、肌肉虬结的体修猛地捶打胸膛，发出嘭的闷响，他此前被虚仙威压震得脏腑受损，此刻却双目赤红，凶光毕露——这凶光不再对着楚长生离去的方向，而是死死锁向极北妖族之地。

    “老子活了几百年，最恨这群吃人的妖族！与其窝在这提心吊胆等死，不如去御妖关杀个痛快！杀一个够本，杀两个赚了！就算死，也得拉一群妖族垫背！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个响应者，如火星投入火药桶，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沉寂的火焰！

    “我冰魄剑阁，愿倾全阁之力，驰援御妖关！”那名冰霜覆面的女剑修猛地挺直身躯，原本身躯微颤，此刻却稳如寒峰，她抬手拭去嘴角血迹，长剑归鞘，铮鸣清脆震耳，声音冰冷却决绝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她身后数十名冰魄剑阁弟子，亦纷纷肃然躬身，剑意凛然，虽面带倦色，却无一人退缩——驰援边疆是人族大义，这份大义，或许便能稍稍消弭今日贪婪出手的因果，护宗门存续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