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,只要一直这样下去,过去的罪恶就会被彻底掩埋,永远不见天日。
他以为,自己真的可以洗白身份,用一个干净的人生,掩盖手上洗不掉的鲜血。
直到这一次,他鬼使神差地联系上了当年的赌友张守业,得知对方家里常年存放大量现金,心底那根早已沉寂的贪婪之弦,再次被拨动。
他以为自己依旧像十年前一样,天衣无缝。
却没想到,正是这一次贪念,亲手把自己藏了十年的面具,彻底撕碎。
警车稳稳停在市局大院,赵志国率先下车,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,云层厚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带下去,关进审讯室,全程录音录像。”
“是!”
王海涛被警员押着,走进那栋熟悉又冰冷的大楼。走廊里灯光惨白,脚步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,一声声,像是敲在死亡的倒计时上。他抬起眼,飞快扫过四周,墙上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八个大字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这一天,他不是没有想过。
只是十年来的安稳生活,让他渐渐产生了错觉,以为自己真的能逃过一劫。
审讯室的布置依旧简单冰冷。
刺眼的白炽灯,坚硬的桌椅,冰凉的手铐,还有对面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。这一切,和他十年前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,一模一样。
赵志国和小李相对而坐,面前摊开笔录本,笔已经握在手中。记录仪红灯闪烁,记录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。
“正式开始讯问。”小李抬眼看向王海涛,“姓名。”
“王强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三十六。”
“家庭住址。”
“城郊汽修铺后面家属院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修理工。”
他回答得流利自然,语气平静,仿佛这个身份已经深入骨髓,连他自己都信了。
小李眉头一皱,刚要开口呵斥,却被赵志国用眼神制止。
赵志国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直锁住王海涛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王海涛,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在十年后,找到你吗?”
王海涛沉默。
“因为你太自信了。”赵志国语气淡淡,却带着十足的压迫,“你以为你漂白得干净,以为现场清理得完美,以为你和张守业的关系没人知道。可你忘了,凡走过,必留痕。你和他的合影,你留在阳台角落的鞋印,你十年不变的作案手法,还有你眼底藏不住的阴狠……这些,都是你的破绽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加重语气:
“你不是一时冲动作案,你是本性难移。十年前你杀人抢劫,十年后,你依旧杀人抢劫。你伪装成好丈夫、好父亲、老实本分的生意人,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。你骨子里,就是一个嗜血贪婪的恶魔。”
“我没有!”
一直沉默的王海涛,突然猛地抬头,情绪激动地反驳,手铐撞在椅手上,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响。
他眼底通红,神情扭曲,那副温顺老实的面具,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里面狰狞的底色。
“我早就改了!我这十年老老实实做人,从来没做过坏事!我不想杀人,是张守业他逼我的!”
“他怎么逼你?”赵志国立刻追问,抓住他情绪崩溃的突破口。
王海涛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,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他死死盯着桌面,眼神涣散,又带着一丝疯狂,许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段扭曲的话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找点钱……我最近生意不好,欠了一点钱,我没有办法……我知道张守业家里有钱,我就想过去拿一点,我没想杀他……”
“是他先认出我了!”
“他盯着我看,说我长得像十年前那个跑路的杀人犯王海涛……他要报警,他要把我送进去……我不能回去,我不能坐牢!我还有老婆孩子,我不能毁了这个家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嘶哑,近乎嘶吼:
“我不想的!是他逼我的!他要是不喊,不反抗,我根本不会动手!我只是想把钱拿走,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……”
小李听得心头一冷。
又是这套说辞。
和苏文斌如出一辙。
凶手永远都在推卸责任,永远都在把自己的罪恶,推到受害者身上。
是受害者不听话。
是受害者认出了他。
是受害者要报警。
好像从头到尾,错的都不是他们自己。
赵志国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同情:
“所以,你就用钝器击打他头部,致他死亡?然后清理现场,拿走财物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回家陪你的老婆孩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