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天早上,她六点半出门,背着布包去上班;晚上七点半左右回来,进门就关门,很少出来。”
“她不逛街,不串门,不跟人闲聊,回来就烧点水,煮点吃的,然后就坐在屋里,不知道是缝衣服还是记账,灯一直亮到十点左右。”
“第三天晚上,我看见她从邮局回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汇款回执单,走路都轻快了一点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我一看就知道——她刚给家里汇完钱。
那她身上,或者箱子里,一定还留着一点生活费。”
小李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。
就是这一点点生活费,就是她刚汇完钱放松的那一瞬间,让王海涛彻底动了杀心。
一个省吃俭用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、把钱全寄回家的姑娘,能有多少生活费?
可在王海涛眼里,那就是他要抢的东西。
为了那点钱,他就能动手杀人。
“你知道她每天吃什么吗?”
赵志国忽然开口,声音冷了几分,“她每天晚上,就煮一小锅白粥,配一点咸菜,有时候连菜都没有,就啃一个馒头。她汇完钱那天,给自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包子,当成奖励。”
王海涛身体一颤,脸色更加惨白。
他闭了闭眼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赵志国淡淡道,“你只需要知道,她好下手。”
王海涛没反驳,只是继续往下说,每一个字,都带着十年的沉重。
动手那天,是个阴天,没有月亮,连星星都没有。
天上黑得像泼了墨,风很大,吹得出租屋的窗户“哗啦哗啦”响,正好能盖住动静。
我等到十一点多,整条巷子全黑了,只有一两户还亮着灯。
陈雪的屋,早就黑了。
我揣着那把羊角锤,帽子压得很低,贴着墙根,一点点摸到她门口。
门是老式木门,外面一把小挂锁,里面一道插销。
对我来说,跟摆设差不多。
我蹲在门口,耳朵贴在门上听。
屋里很静,只有她很轻、很细的呼吸声,睡得很沉。
她一点防备都没有。
她根本想不到,有人会在这样的夜里,摸到她门口,想要她的命。
我用铁丝套锁,手很稳,一点都不抖。
几分钟后,“咔嗒”一声,锁开了。
我轻轻推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屋里一股淡淡的香味,是女孩子用的香皂味,很干净,和之前两个现场的霉味、烟味完全不一样。
那一瞬间,我其实有过一丝犹豫。
这屋子太小,太干净,太安静,不像一个能动手的地方。
可我一想到假身份、想到跑路、想到被追债的人打死,那点犹豫,瞬间就没了。
我借着窗外一点点微光,摸到墙角的行李箱。
箱子很旧,拉链有点卡,我轻轻拉开,手直接往夹层里摸。
一摸,就摸到了一叠钱。
不厚,但足够我用一阵子。
我把钱往怀里一塞,心里一松,转身就要走。
我那时候真的想过:
拿了钱就走,不碰她,不惊动她,就当没来过。
可我刚转过身,床上的人,忽然动了一下。
她应该是被拉链的声音吵醒了一点点,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,声音软软的,带着刚睡醒的迷糊,像小猫一样。
她没醒透。
没睁眼,没坐起来,没看清我是谁。
甚至都不知道,屋里进了人。
可就是那一声,把我彻底吓疯了。
我那时候杀过两个人,心里本来就有鬼,一听声音,脑子“嗡”一下就炸了。
我以为她醒了,以为她要喊,以为她要抓我,以为我这辈子就完了。
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。
她一下子就醒了。
黑暗中,她睁开眼睛,看着我。
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
怕,怕到浑身发抖,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,顺着眼角往下淌。
她拼命摇头,拼命挣扎,手脚都在乱蹬,却不敢用力,不敢大声,只是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在求我。
她在求我放过她。
她那么小,那么瘦,被我捂着嘴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甚至都没看清我的脸。
我那时候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我怕她喊,怕她闹,怕有人过来,怕被抓住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让她不动,让她闭嘴,让她永远别说话。
我另一只手摸出怀里的锤子,狠狠砸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