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分钟后,一行人终于走到那间废弃看山小屋。
屋子早就塌了半边,屋顶破了大洞,门框、窗户全都不见,墙皮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,周围长满一人多高的荒草,破败、凄凉,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小屋后面,是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。
周保全交代:就在屋后靠左,三棵小松树中间。
民警立刻围拢过去。
“仔细找,看新翻的土。”张警官低声吩咐。
不用仔细找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那一小片地面,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、更松散,原本生长的野草被踩得倒伏、折断,泥土被人重新回填、踩实、掩盖,和旁边自然生长、草木密集的地面形成极其明显的对比。
就是这里。
“挖。”
张警官一声令下。
两名民警拿起铁锹,轻轻、慢慢地挖开表层浮土。
一锹,两锹,三锹……
泥土很松,一挖就散,明显是新近翻动过。
挖到不到半米深,铁锹前端突然碰到一点柔软的东西,不是树根,不是石头,是布。
浅蓝色的布。
民警动作猛地一顿,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张警官蹲下身,伸手轻轻拂开上面的泥土。
一点,又一点。
浅蓝色的衣袖慢慢露出来,袖口磨得发白,针脚粗糙,是农村妇女最常穿的那种廉价旧外套,春兰平时在家干活、出门走路,一直穿的就是这件。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民警们放慢动作,一点点清理周围的土,不敢用力,不敢粗暴,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已经受尽委屈的可怜女人。
脸、额头、头发、身子、手脚,一点点从泥土里露出来。
她蜷缩在小小的土坑里,姿势僵硬、扭曲,头发散乱,脸上还残留着惊恐、痛苦、绝望的神情,眼睛没有完全闭上,空洞地望着上方,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,自己会以这样惨烈、屈辱、冤枉的方式,死在一个同村人的手里。
那只一直攥着的手里,还紧紧握着半块手绢——正是草垛边丢失的另外半块。
她到死,都没放开。
现场彻底安静。
风停了,鸟不叫了,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所有民警沉默了。
远远站在外围的村民,看到这一幕,不少人当场捂住嘴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不敢哭出声,只能压抑地抽泣。
太惨了。
太冤了。
太让人心疼了。
她才三十四岁。
她嫁进王家十二年,一天福没享过,全是苦日子。
伺候半残的公公,照顾年幼的女儿,种地、喂猪、洗衣、做饭,从早忙到晚,从不抱怨,从不偷懒,从不与人结仇,从不做亏心事。
全村人都夸她老实、善良、温顺、勤快。
就因为傍晚走了一段回家的路,就因为孤身一人、软弱可欺,就因为遇上了藏在暗处的恶魔,她的人生被硬生生掐断,被扔进冰冷的土坑,埋在荒无人烟的后山。
她还有八岁的女儿,等着她补校服、等着她讲故事、等着她晚上搂着睡觉。
她还有半残疾的公公,等着她端饭、端药、照顾起居。
她还有在外打工、拼死拼活挣钱养家的丈夫,盼着过年回家团圆。
她的人生,本该是苦尽甘来。
可一夜之间,什么都没了。
“把人……抬上来吧。”
张警官声音微微发沉,转过头,不忍再看那张布满恐惧的脸。
民警们小心翼翼,轻轻把刘春兰从土坑里抬出来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玻璃。有人拿出带来的干净白布,轻轻、慢慢地盖在她身上。
一条白布,盖住了她短暂、苦命、受尽委屈的一生。
“通知家属吧。”张警官轻声说。
消息传下山。
不过短短几分钟,山路上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王长贵被两个村民一左一右扶着,一步一挪,连滚带爬地往上赶。老人家头发花白凌乱,脸色惨白,眼泪糊满一脸,还没走到近前,只是远远看见林间那块白布,双腿一软,直接“咚”地跪在了满是碎石和枯叶的地上。
“春兰啊——!
我的好儿媳啊——!
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——!
爹对不住你啊——!
爹没看好你啊——!
爹对不起你在外打工的男人啊——!”
老汉哭得肝肠寸断,哭声穿透山林,听得在场每一个人都鼻子发酸,眼眶发红。
他一辈子土里刨食,受伤致残,家里全靠这个温顺勤快的儿媳撑着。他总想着,等儿子打工回来,等日子好一点,等自己腿好一点,好好对她,让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