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慌了,怕了,悔了,疯了。
他连滚带爬从出租屋里冲出来,一路疯跑着往医院赶,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色惨白如纸,完全没了几天前在棋牌室里那种逍遥自在、红光满面的样子。
“晓梅!晓梅!”
他一冲进病房,就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其他病友、家属、来来往往的护士,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跪在了林晓梅的病床前,一把抱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,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,哭得撕心裂肺,肝肠寸断。
“老婆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?我再也不赌了!我对天发誓!我把手指头剁了都可以!我出去打工,我去搬砖,我去扛水泥,我一分一分把钱挣回来给你治病!你别离婚!别不要我!别让我坐牢!我求求你了!”
他哭得声嘶力竭,哭得浑身发抖,看起来悔恨万分,痛苦不堪。
若是放在以前,放在林晓梅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、一丝期待的时候,她一定会心软,一定会心疼,一定会动摇。
可是现在,她只觉得无比恶心。
林晓梅冷冷地、慢慢地,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怀里抽了出来,动作轻,却带着不容触碰的距离感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怒,没有怨,没有骂,只有一片彻彻底底的漠然,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。
“张磊,你晚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淡,却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。
“我躺在医院里做化疗,吐得昏天黑地,疼得睡不着觉,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在外面赌博挥霍的时候,你没想过今天。
我一遍一遍给你打电话,你永远关机,永远不回,我整夜整夜睁着眼睛等你回来的时候,你没想过今天。
我在银行柜台看见那八万六千块一分不剩,差点死在大厅里的时候,你也没想过今天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平静,却字字致命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知道跪了?知道哭了?
晚了。
我不会再信你任何一句话。”
张磊见软的不行,立刻慌了神,语气一下子变了,带着一丝慌乱的威胁:“林晓梅!咱们八年夫妻!还有浩浩!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?你就不为孩子想想吗?你让他从小就没有爸爸?”
一提到儿子,林晓梅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可那不是心软,不是犹豫,而是压不住的、冰冷刺骨的怒意。
“为孩子想想?”
她猛地提高了声音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原本苍白的脸颊涌上一抹病态的潮红。
“你拿着浩浩的上学钱,拿着我的救命钱去赌博的时候,你怎么不为孩子想想?
你看着我快死了,还在外面潇洒快活、不管不顾的时候,你怎么不为孩子想想?
你骗我、哄我、利用我的信任、偷我的钱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个爸爸?”
林晓梅越说,声音越抖,心越凉。
“张磊,你不配当爸。
你更不配提浩浩这两个字。
从今以后,我活着,我养他;我死了,我娘家弟弟妹妹养他。
就是不用你这种畜生一样的爹。”
这番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直直扎进张磊的心脏最深处。
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软,再也站不起来。
病房里的其他病友和家属,全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没有一个人同情他,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,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,都是鄙夷、厌恶、唾弃、看不下去。
有人忍不住小声骂:
“真是活该,老婆都病成这样了,还赌,还是人吗?”
“一点担当都没有,就会跪着哭,早干什么去了?”
“这种男人,就该让他一无所有,一辈子抬不起头。”
一句一句,轻飘飘落在空气里,却像一个又一个巴掌,狠狠甩在张磊的脸上。
他无地自容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这时,林晓梅的律师从外面走进病房,手里拿着文件,冷冷看了张磊一眼,语气没有任何温度:“张磊先生,法院的传票你已经收到了,开庭时间会在三日内通知你。在这之前,请你不要再到医院骚扰病人,否则我们立刻报警,以寻衅滋事追究你的责任。”
张磊浑身一抖,吓得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最后挣扎着抬起头,想再求一句,想再哭一声,可迎上的,却是林晓梅闭上双眼、再也不看他一眼的模样。
那是彻底的放弃。
是彻底的死心。
是彻底的,一刀两断。
张磊终于撑不住了,灰溜溜、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,弯着腰,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狗,一步一步,灰溜溜退出了病房。
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都垮了。
他永远不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