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了摸兜里的钱,今天晚上的收入加上之前攒的,拢共也就五千多块钱。三轮车撞坏了,鸭货全毁了,脖子也伤了,这摊是没法再摆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洒在地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霜。林晚看着月光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——她想爸妈了。快到年关了,老家的雪应该下得挺大了吧?屋檐上是不是挂着冰棱子?妈妈的高血压又犯了吗?每天有没有按时吃药?爸爸的老寒腿还疼吗?天冷了,有没有多穿条棉裤?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,再也压不住。她出来闯荡这么久,从老家的小县城到厦门,再到燕郊,吃了那么多苦,受了那么多罪,却从来没好好陪过爸妈。每次打电话,妈妈都在电话那头念叨“闺女啊,天冷了多穿点衣服”“啥时候回来啊,妈想你了”,爸爸则在旁边抢过电话,故作轻松地说“没事没事,你在外面好好干,家里都挺好的,不用惦记我们”。
可她知道,家里根本不好。妈妈身体不好,高血压常年不降,平时血压都在180,以前还经常鼻子出血,止都止不住。因为家里条件不好,从来没去大医院系统治疗过,只能靠吃镇上卫生院买的便宜降压药顶着。爸爸是四川人,年轻的时候跟着爷爷闯关东来到东北,一口四川口音掺杂着东北话,听着格外亲切,却也让他跟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沟通总有点费劲,人际关系也不广泛。爸爸平时就侍弄侍弄几亩薄田,闲下来就去村口的老槐树下跟人下棋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。
林晚越想,心里越难受。她决定了,不干了,回家。回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山村,陪陪爸妈,过个好年。哪怕只是帮妈妈洗洗衣服,帮爸爸烧烧火,也好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忍着脖子的疼,开始收拾东西。她的东西不多,就几件换洗衣裳,一个磨破了边的笔记本,里面记着她琢磨出来的卤料配方,还有攒下的五千多块钱。她把那辆撞坏的三轮车,便宜卖给了村口收废品的老大爷,只卖了五十块钱。又把平房里没摔坏的锅碗瓢盆,送给了隔壁的马国平两口子,马国平媳妇拉着她的手,说了好多暖心的话。一切收拾妥当,她锁上房门,把钥匙交给房东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,渐渐变成了乡村的田野和树林。林晚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心里既忐忑又期待。她特意在县城的超市里逛了整整一个上午,买了好多东西,有爸爸爱喝的二锅头,有妈妈爱吃的软面包,还有一大袋金黄的芒果——那是爸妈从来没吃过的水果。她还记得,上次在燕郊的夜市上,看到有人推着车卖芒果,切好的芒果块插着牙签,金黄的果肉看着就甜。她当时馋得厉害,站在旁边看了好久,却舍不得买一小块,心里想着,等攒够了钱,一定要买给爸妈尝尝。
下了火车,又转了两个小时的汽车,再坐一段三轮摩托,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山村。远远地,就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,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,树下站着两个身影,正是爸妈。
妈妈还是那么矮,小个子,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用一根红色的头绳扎着一个小小的发髻,像是年轻时的模样。林晚记得,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,梳着一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,辫子长到腰际,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看姑娘。可惜岁月不饶人,常年的劳累和病痛,让她显得比同龄人苍老许多。妈妈没有文化,没读过一天书,不算聪明,却是村里公认的好人,心肠软得像棉花。谁家有困难,她都会伸手帮一把;村里那个傻小子,爹娘走得早,没人愿意搭理,她却经常把家里的旧衣服洗干净、缝补好送给他,还给他留饭吃。她就是这样一个人,老实巴交,善良本分,心里有事从来都憋在心里,嘴上半句怨言都没有。
爸爸站在妈妈旁边,个子不算高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,头发也白了不少,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。他还是老样子,手里夹着一支烟,笑眯眯地看着她,能说会道的样子,让人觉得格外亲切。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背也有点驼了,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能把她举过头顶的高大男人了。
“爸!妈!”林晚眼眶一热,提着沉甸甸的袋子,快步跑了过去。
“闺女!你可回来了!”妈妈快步迎上来,伸出粗糙的手紧紧拉住林晚的手,上下打量着她,眼眶红红的,“咋瘦了这么多?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?”她的手粗糙得很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却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爸爸也走了过来,掐灭了手里的烟,拍了拍林晚的肩膀,声音有点哽咽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天冷,赶紧回家,妈给你炖了鸡汤。”
回到家,林晚才发现,家里还是老样子。土坯房,水泥地,墙上挂着她小时候得的奖状,已经泛黄了。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,暖烘烘的。妈妈忙着去厨房盛鸡汤,林晚赶紧拦住她:“妈,你歇着,今天我来做!你坐炕上暖和暖和!”
她放下东西,系上围裙,钻进厨房。淘米、洗菜、切菜,动作麻利得很。她做了爸妈爱吃的红烧肉,炖得软烂入味;炒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