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一刻不停地转着,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三点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汗水浸透了衣裳,贴在后背凉飕飕的,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,手掌心被扫帚和拖把磨出了红印子,一碰就疼。可她不敢停,只有在这样高强度的劳作里,她才能暂时忘掉心里的痛,才能不让那些翻涌的悲伤溢出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娘的影子就会钻出来,怕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会像洪水一样,把她彻底淹没。
偶尔歇口气的间隙,比如蹲在地上擦地板的空当,比如把衣裳晾在阳台的片刻,娘的身影就会猝不及防地冒出来。她会想起娘做的葱花饼,金黄酥脆,咬一口满嘴留香;想起娘在院子里种的月季花,每年夏天都会开得热热闹闹;想起娘送她出门时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挥着手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她会愣神半晌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,眼眶酸胀得厉害,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她攥紧了胸口的银镯子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,她告诉自己,娘走了,她得好好活着,不能让娘担心。
她知道这样不行,悲伤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,一天天加重,再不发泄出来,迟早要把自己压垮。那天晚上,忙完活回到租住的小单间,那间屋子只有七八平米,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,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。林晚瘫在床上,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。手机屏幕亮着,是外甥女发来的信息,问她到了没,让她照顾好自己,别太累了。她盯着屏幕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上面的字。
忽然就想起了手机里的K歌软件,那是她之前为了打发时间下载的,干活累了,她偶尔会唱两句解闷,只是那时候唱的都是些欢快的调子,比如《走四方》《黄土高坡》,唱着唱着,浑身的乏累就少了几分。如今翻遍了曲库,挑的却全是些悲伤的歌,《烛光里的妈妈》《母亲》《想念妈妈》,每一首歌的歌词,都像是在说她的心里话。她点开一首《烛光里的妈妈》,戴上耳机,跟着旋律轻轻唱了起来,一开始声音还有些干涩,带着浓浓的鼻音,唱着唱着,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“妈妈,我想你,再唤你一声妈妈”,一句句歌词像是刀子,剜着她的心脏,她再也忍不住,哽咽着,哭着,却还是咬着牙把整首歌唱完。唱完之后,她趴在床上,嚎啕大哭了一场,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,她不管不顾,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,都哭了出来。哭完之后,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。
打那以后,唱歌就成了林晚排解悲伤的法子。每天忙完活,她都会钻进那个小小的单间,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点开K歌软件,一首接一首地唱那些悲伤的歌。越是悲戚的调子,她越爱唱,《天堂的妈妈》《妈妈我想你》《想念妈妈》,她一遍一遍地唱,唱到喉咙沙哑,唱到眼睛红肿,唱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唱歌,还是在借着歌声哭。有时候唱着唱着,她会想起娘,想起娘还在的时候,她唱这些歌,娘会笑着说她唱得难听,让她别嚎了,吵得人耳朵疼。可现在,再也没有人会说她了。
村里人常说“男愁唱,女愁哭”,意思是男人心里愁了,就会唱出来,女人心里愁了,就会哭出来。林晚觉得自己偏偏反了过来,她没有女人家那般爱哭的性子,骨子里带着点犟,从小到大,受了委屈,她都很少哭哭啼啼,总是咬着牙扛过去。娘总说她,这丫头,性子比小子还倔。哭哭啼啼的模样,她做不来,也不想做,她怕被别人看见,怕别人笑话她。唯有在这些悲伤的歌声里,她才能把心底的痛,把对娘的思念,一点点地释放出来。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,带着她的泪,带着她的念,飘出窗外,融进无边的夜色里。她知道,娘一定能听见,听见她在唱,听见她在说,娘,我想你了,娘,你在那边,过得好不好。
有时候唱到深夜,她才会沉沉睡去,梦里,她又见到了娘,娘还是那样,笑着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旁,朝她招手,说,晚晚,回来啦,娘给你做了葱花饼。
后半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城郊特有的湿冷,卷着窗帘角轻轻晃。林晚缩在被子里,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,梦里的葱花饼香还没散,娘的笑脸就像老照片似的,明明就在眼前,伸手一抓,却只剩下满手的凉。她翻了个身,胳膊碰到床沿那只掉了漆的木箱,箱角硌着胳膊生疼,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。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,一声叠着一声,把寂静的夜撕出一道口子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酸涩的眼,摸出枕头下的手机,屏幕亮了亮,显示凌晨四点半。K歌软件还挂着后台,界面停留在《天堂的妈妈》的...
,听得我也想起了俺娘。”林晚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晌,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,终究是没舍得点回复。她知道,那些素不相识的点赞和留言,都是藏着同样思念的人,隔着屏幕,借着一首歌,互相慰藉着心里的窟窿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