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依无靠的感觉,一瞬间又密密麻麻涌了上来。像被人丢在空旷的野地里,前后没人,左右无援,连个伸手拉一把的人都没有。
可再不愿意、再委屈、再心慌,也没办法。人家不用你了,你总不能赖着不走。干保姆这行,吃的就是一碗开口饭,人家需要你时,你是家里的帮手;人家不需要你时,你就得收拾东西走人。这是规矩,也是最现实的生存道理,哭闹、争辩、求情,都没有用,只会让人更看不起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堵闷,慢慢站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她的行李不多,一个用了多年、边角磨破的旧双肩包,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几件换洗衣物,一套用了很久的洗漱用品,一支廉价护手霜,一把木梳,再加上几包从老家带来、没吃完的方便面,塞进去就满了。没有贵重物品,没有多余累赘,收拾得越快,心里越空,好像连一点落脚的底气都跟着没了。
宝妈很快把工资结了,微信转账一分不少,还额外多转了半个月的钱,客气又体面。林晚收下钱,心里没有半点轻松,只觉得沉甸甸的。这点钱,还不够填上外债的一个角,接下来的日子,还是要从头熬,从新拼。
离开雇主家的时候,一家人都客客气气,把她送到单元门口,说着路上小心、以后常联系之类的场面话。爷爷奶奶也出来点头道别,孩子趴在门框上,小声喊了一句“阿姨再见”。林晚回头看了一眼,勉强笑了笑,转身走出小区。
太原的风刮在脸上,干冷干冷的,没有一点温度。天空灰蒙蒙的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她没有停留,也没有闲逛,直接打车去了火车站。外地人生地不熟,没有亲戚没有朋友,多待一天,就多花一天的钱。
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,只能回北京。
北京单子多,家政公司密集,机会比外地大得多,虽然人心复杂、竞争激烈、规矩多、是非多,但至少她熟门熟路,知道哪里靠谱,哪里坑人。她买了当晚的火车票,硬座,一路颠簸,车厢里人声嘈杂,泡面味、汗味、烟味混在一起。她靠在窗边,一夜没合眼,脑子乱哄哄的,一会儿想外债,一会儿想下一份工作,一会儿又想起远在广州的兰兰。
等到北京西站下车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深秋的北京,夜里寒气重,风一吹,骨头缝都发疼。林晚背着双肩包,拎着布袋子,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外走。路灯昏黄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孤零零落在地上。她掏出手机,给之前联系过的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,对方说门店还有人,可以过去暂住一晚,第二天一早再登记找活。
她按照地址找过去,是一家叫“阿姨来了”的分门店,藏在老胡同深处,门脸不大,招牌褪色,灯光昏昏暗暗。推开门,一股饭菜味、烟火气、洗衣粉味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屋里有三个中年阿姨,正围在一张掉漆的小桌子旁吃饭。桌上摆着两盘剩菜,一盘炒白菜,一盘豆腐,还有一碗没喝完的菜汤,油花飘在上面。看见林晚进来,三个人同时抬眼看她,眼神里带着本能的打量,不热络,也不算太冷淡,都是出来谋生的人,彼此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处境。
“刚到的?”其中一个烫卷发、穿红毛衣的阿姨开口问,嘴里还嚼着东西。
“嗯,刚下火车,从太原过来。”林晚客气应着,站在门边,没有往里走。
“李满介绍来的吧?”另一个穿花衬衫、个子不高的阿姨随口问。
林晚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干保姆这行,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,有圈子就有纷争,有攀比,有挤兑,有捧高踩低,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。她早就见怪不怪。大家都是底层谋生,背井离乡,抛家舍业,表面客客气气,心里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难处,谁也不会真心对谁掏心掏肺,谁也不会真的替谁着想。
她进门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,这家店的规矩严,所有服务都要钱:洗澡10块,洗衣服5块,一顿饭10块,早饭5块,午晚各10块,床位费按天算,没有白吃白住白用的道理。一切向钱看,没有人情可讲。
她现在刚失业,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,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,哪里舍得再花10块钱吃一顿饭。兜里带着从太原带过来的方便面,找个热水一泡就能吃,能省一点是一点,省一块是一块。
几个阿姨看她站在边上,饿了一路的样子,随口让道:“没吃饭吧?一起吃点,还有剩的。”
林晚摇摇头,语气客气:“不用了大姐,我有方便面,泡一下就行。”
“方便面有啥吃的,没营养还顶不饱。”卷发阿姨指了指桌上的汤,语气随意,“这汤我们也喝不完,剩这么多,扔了也是浪费,你喝点热乎的,暖暖身子,不用给钱。”
林晚确实饿了。从太原到北京,一路十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