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殊时期,出门不比平常。她翻出自己攒的口罩,一层又一层戴好,又把手机充满电,反复确认行程码、健康码都正常。那时候出门,手机就是通行证,没电不行,没码不行,不戴口罩不行,走到哪里都要扫码、登记、测体温,少一样都寸步难行。
她还特意把小瓶子里灌满了酒精消毒液,随身带着,随时准备喷手、喷东西,小心得不能再小心。
小区还在管控,公交地铁运行得少,为了不耽误时间,林晚咬咬牙,打了车过去。一路上,街道依旧冷清,车辆稀少,每个路口、小区门口,都有人值守测温、查验二维码。司机师傅也戴着口罩,话不多,车里安安静静,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声音。
林晚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,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经热闹的城市,如今安静得让人不习惯。可越是这样,她越明白,自己必须抓住这份工作,再难也要坚持下去。
车子很快到了地方,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,不算高档,也不算破旧,一看就是普通人家。
林晚心里暗自琢磨:这样的人家,说有钱,没什么大钱;说没钱,比她这样漂泊打工的要强一些。她干家政这么多年,早就总结出一句话——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家,事最多。
太有钱的人家,规矩虽多,但给钱痛快,只要把活干好,一般不故意刁难;太穷的人家,舍不得花钱,活儿也简单。唯独这种中间的,要求多、挑剔多、心气高,还总想少花钱多办事。
可来都来了,她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进了门,林晚才发现,这家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。
爷爷奶奶都在,年纪大,行动不算方便;还有一对年轻夫妻,看着是上班族,可因为疫情也居家办公;再加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孩子,跑跑跳跳,吵吵闹闹。一大家子人,整天都在家里,人多嘴杂,意见自然就多。
雇主简单跟她交代了工作:做饭、打扫全屋卫生、照顾老人起居、看着点孩子、帮忙打理家里杂活,什么都要干。
林晚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,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。
她手脚麻利,眼里有活,扫地、擦桌子、收拾厨房、洗衣服、整理杂物,一刻不停。中午按时做饭,口味尽量按着一家人的喜好来,老人要软和,孩子要清淡,年轻人要合口,她都尽量照顾到。
可就算她再小心、再勤快,也架不住家里人多嘴杂。
尤其是家里的两位老人,奶奶和姥姥,两个人都爱说话,也爱挑毛病,你一句我一句,没完没了。
没过两天,家里就赶上包粽子。
林晚是东北长大的,从小接触的都是饺子、包子、馒头,粽子这东西,只是吃过,从来没动手包过,手艺上自然生疏。
那天雇主把粽叶、糯米、红枣都准备好,一大家子人围在桌边包粽子,顺便让林晚也跟着学。林晚性子实在,人家让学,她就认真学,拿着粽叶,一点点跟着折,跟着装米,跟着捆线。
她学得认真,可动作毕竟不熟练,包出来的粽子,形状不好看,有的还稍微有点松。
旁边的老太太一看,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。
“你这包的是什么呀?歪歪扭扭的,能吃吗?”
“粽叶要这么折,你会不会啊?这么简单都学不会?”
“我们家粽子向来包得整整齐齐,你这包出来,难看死了。”
语气里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视,话里话外,都透着一股“你什么都不懂、什么都不会”的轻视。
林晚脸上一阵发烫,心里又委屈又难受。
她不是不想做好,是真的没学过,她也在认真学、认真练,可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。她低着头,没反驳,没抱怨,只是默默调整手法,一遍又一遍地试着,只想包得好一点,再好一点。
可她越是忍让,对方越是得寸进尺。
奶奶说一句,姥姥跟着补一句,一会儿嫌她包得慢,一会儿嫌她包得丑,一会儿又嫌她干活不够机灵。明明只是一件包粽子的小事,却被挑来挑去,说得她好像一无是处。
林晚心里堵得慌。
她干家政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人家都见过,勤快、懂事、踏实,是她一直以来的本分。她不怕累,不怕脏,不怕活儿多,就怕被人看不起,就怕这种明里暗里的鄙视和刁难。
这三天里,这样的委屈,她受了一次又一次。
让她擦桌子,嫌她擦得不够亮;
让她做饭,嫌她口味不对;
让她看孩子,嫌她看得不细致;
就连她走路声音大一点,都要被说几句。
一大家子人,整天在家,每个人都有意见,每个人都能指挥她,每个人都能挑她的毛病。
工资不高,只有7500块,活儿却比谁家都多,人还受气,地域、习惯、观念都不一样,说话做事格格不入,处处别扭,处处压抑。
第三天晚上,忙完所有活,林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