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不停地流,一遍一遍地哀求司机:“师傅,您别绕路了,求求您开快点吧,我爸刚刚去世,我要回家送他,我已经赶不上仪式了,您就可怜可怜我,让我早点到家行不行?”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声音嘶哑,几乎说不出话,司机却只是淡淡地答应着,脚下的油门依旧不紧不慢,车子依旧在无关紧要的小路上绕来绕去。我急得捶胸顿足,抓着车内的把手,恨不得跳下车自己跑回去,可我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,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,心如刀绞,痛不欲生。
等到出租车终于晃晃悠悠开到我家门口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。我推开车门,双脚一沾到冰冻的地面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眼前,家门口搭着肃穆的白灵棚,白色的纸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灵幡随风飘动,亲戚邻居站在一旁,一个个面色沉重,眼神悲悯地看着我。我只看了一眼,就彻底明白了,父亲的入殓、穿衣、拉魂所有的仪式,全都已经做完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我还是,完完全全、彻彻底底地赶完了。最后一面,终究还是没有见到。
那一刻,我身上所有的力气、所有的支撑、所有的希望,瞬间彻底崩塌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,膝盖重重磕在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地面上,疼得钻心,可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因为心口的痛,早已将所有的知觉淹没。我趴在冰冷的雪地里,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昏天黑地,哭得喘不上气,哭声在寒风中颤抖、飘散,听得周围的亲戚们纷纷低下头,抹起了眼泪。
“爸——!我回来了!我终于回来了啊——!你为什么不等我——!”
“我不孝!我对不起你啊爸——!我不该跑那么远,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——!”
“你一辈子苦到头,没享过一天福,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,你怎么就走了啊——!”
姐姐早就接到我的电话,知道我从三亚回来穿得单薄,根本扛不住东北的严寒,提前把厚厚的棉袄、棉裤、棉鞋全都抱在门口等着,就怕我冻着。见我跪在雪地里哭得死去活来,姐姐也跟着哭,一边哭一边跑过来,把厚厚的棉衣往我身上裹,把棉裤往我身上披,把棉鞋套在我的脚上。“婉啊,快穿上,别冻坏了!爸走得安稳,你别这么折磨自己,你要是再病倒了,爸在天上也不安心啊!”姐姐的声音哽咽,手都在抖,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是一个劲地哭,一个劲地在灵前磕头,额头磕在冻硬的地上,一下又一下,磕得发红发肿,渗出血丝,我也浑然不觉疼。
“爸,女儿回来晚了……
爸,女儿没守在你身边,女儿不孝……
爸,你一路走好,下辈子,我还当你的闺女,好好孝顺你……”
亲戚们上来拉我、劝我,把我从雪地里扶起来,可我腿软得站不住,浑身发抖,依旧止不住地哭。灵堂里,父亲的照片摆在正中间,笑得慈祥温和,像往常一样看着我,可我知道,我再也摸不到他粗糙的手掌,再也听不到他喊我的小名,再也不能给他端一碗热饭,再也不能跟他说一句贴心话。
天寒地冻,北风呼啸,白纸花在风中翻飞。
我从温暖如春的三亚,千里奔丧,辗转两趟飞机,一天没吃一口饭,急得魂都快飞了,一路奔波,一路慌乱,一路煎熬,最终还是没能赶上父亲的最后一程,还是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。
子欲养而亲不待,这世上最痛的痛,莫过于此。
我跪在父亲的灵前,长哭不起,泪水冻在脸上,结成冰凉的水珠,心也跟着这冰天雪地一起,冻得僵硬,碎得彻底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再也没有爸爸了,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疼了一辈子的人,永远地离开了我。往后余生,我只能在梦里,再喊一声爸,再看一眼他的笑容。
寒风依旧呼啸,哭声久久不散,我跪在冰冷的地上,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思念,陪着我,在这个刺骨的冬天,送走我最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