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的头版,印着一幅讽刺漫画。
画上,一个穿着龙袍的小胖子(影射朱瞻基),正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两只蟋蟀打架。而蟋蟀旁边,画着一杆折断的大明龙旗。
画的配文只有四个字:【促织天子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蓝玉指着画,笑得前仰后合,“这个画师有点意思!把朱瞻基那小子的神态画活了!赏!赏他十块辽元!”
坐在对面的耿璇也笑了。
“大帅,这报纸要是传到江南,怕是要把那帮文官的鼻子气歪了。”
“气歪了好啊。”
蓝玉把报纸随手一扔,“他们越气,说明戳到痛处了。朱瞻基这小子,本来还算个人物。杀起亲叔叔来眼都不眨。可惜啊……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一整面墙的大地图前。
“大明现在的骨头,软了。”
耿璇走过来,指了指地图上的安南位置,“大帅,情报司来报,张辅在南边日子不好过。据说朱瞻基已经动了撤军的念头。”
“正常。”
蓝玉盯着那个狭长的地带,“安南就是个放血槽。朱棣当年陷进去,是因为那是他打下来的面子。朱瞻基不一样,他是守业的,更在乎钱袋子。不想流血,就得割肉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耿璇试探着问。
“咱们帮他一把。”
蓝玉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杨士奇不是一直主张休养生息吗?那几个阁老现在权力大得很。派人去一趟北京,走走门路。”
“告诉杨阁老,只要大明从安南撤军,我辽东愿意削减两成的关税。特别是咱们卖给大明的那些棉布和玻璃。”
耿璇一愣,“这……这就是白送钱给他们啊!”
“眼光放长远点。”
蓝玉拍了拍耿璇的肩膀,“大明现在是文官治国。文官嘛,最怕打仗,最喜欢谈生意。只要咱们给点甜头,让他们觉得跟辽东做生意比打仗划算,他们自己就会把刀枪入库,马放南山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
蓝玉冷笑了一声,“整个大明,上到皇帝,下到百官,全都沉浸在咱们送去的糖衣炮弹里。那时候再想打,都没人会拿枪了。”
耿璇恍然大悟,“大帅高明!这是钝刀子割肉,不见血啊!”
北京,内阁值房。
这里跟乾清宫一样,是如今大明权力的中枢。
杨士奇、杨荣、杨溥,这“三杨”如今可是真正的权倾朝野。
“诸位,看看这个。”
杨士奇把一封密信放在桌上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但那独特的硬笔行书,一看就是来自辽东。
杨荣拿起来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。
“蓝玉这是……黄鼠狼给鸡拜年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杨溥是个温和派,他抿了口气,“若真如信上所说,辽东肯降两成关税,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进项啊!咱们现在国库空虚,这笔钱正好能填补亏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杨荣还是有些顾虑,“拿安南换关税,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,会不会觉得咱们私通外敌?”
“皇上也不想打安南了。”
杨士奇敲了敲桌子,“前些日子皇上就跟我透过口风。张辅在那边除了烧钱什么都干不了。再说,黎利那边已经成了气候,除非咱们再派十万大军去填那个坑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的北边,压低了声音,“咱们真正的威胁,在这儿。不在南边那个穷乡僻壤。”
三人都沉默了。
确实。跟武装到牙齿的辽东比起来,安南的那点反叛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?”
杨溥试探着问,“咱们联名上奏,请皇上弃守安南?理由嘛……就说体恤民力,不忍生灵涂炭。”
杨士奇点点头,“我看可行。至于辽东那边的关税……那是后话。只要仗不打了,百姓能休养生息,咱们就是大明的功臣。”
当天晚上,乾清宫。
朱瞻基正在斗蛐蛐。这次他的那只“青头大将军”大杀四方,咬断了对手的一条腿,让他心情大好。
“皇上,三位阁老来了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看到三杨联名上的折子,朱瞻基并不意外。
弃守安南,这本来就是他心里的打算。只是碍于祖宗面子,不好自己提出来。现在内阁帮他提了,正好顺水推舟。
“三位爱卿言之有理。”
朱瞻基合上折子,叹了口气,“太宗皇帝虽然打下了交趾,但那里民风剽悍,瘴气横行。既然守不住,不如给他们个恩典,册封个国王,只要名义上称臣纳贡就行了。”
“皇上圣明!”三杨齐声称颂。
“只是……”
朱瞻基话锋一转,“朕听说,这件事跟辽东那边有些牵扯?”
三个老狐狸心里都是一咯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