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答应。
他费力地转过头,发现大帐里空荡荡的。王振不知去向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抓住了这位年轻天子的心。
被抛弃了?
连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是“奴婢死罪”的王振,也跑了吗?
“来人……护驾……”
他试图大喊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像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大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。
并不是王振,也不是护卫。
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,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。他双眼发直,盯着帐篷里那壶早已干涸的御酒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士兵踉踉跄跄地冲进来,抓起酒壶往嘴里倒。发现是空的后,他愤怒地把壶砸在地上,然后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上首的朱祁镇。
“你是皇帝……你有水……”
士兵一步步逼近,手里的刀在颤抖。
朱祁镇吓得往后缩,后背紧紧贴着椅背,“朕……朕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!你们这些贵人都有!”
士兵大吼一声,举刀就要砍。
“嗖!”
一支冷箭从帐外射进来,正中士兵的后心。他晃了晃,噗通一声倒在朱祁镇脚边,那双死鱼般的眼睛还瞪着,那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怨毒。
帐帘再次掀开。
英国公张辅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走了进来。这位一生征战的老将,此刻发髻凌乱,满脸尘土,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最后的威严。
“皇上受惊了。”
张辅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,只是疲惫地跪下,“王振那厮躲到辎重营去了。臣等还在。”
朱祁镇看着张辅,眼泪刷地流了下来。
“老公爷……朕……朕还能活着回去吗?”
张辅沉默了。
帐外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瓦剌人怪异的呼啸声。
那是进攻的前奏。
张辅站起身,紧了紧手中的剑柄,转过身背对着朱祁镇,用一种像是告别的语气说道:“臣会死在皇上前面。这是臣唯一能做的了。”
朱祁镇缩在龙椅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,浑身颤抖。
那份想当千古一帝的狂想,终于在这缺水的绝境中,碎成了齑粉。
恐惧,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,让他透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