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樊……樊将军……”王振吓得魂飞魄散,“护驾!快护驾!咱家是司礼监掌印……”
“我去你妈的司礼监!”
樊忠此时双眼血红,他在刚才的混战中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惨死,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死太监!
“你这祸国殃民的阉狗!害得几十万大军葬身此地!害得皇上身陷绝境!你还有脸活着?!”
樊忠怒吼一声,手中的铁锤带着风声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嘭!”
一声闷响。就像是砸碎了一个烂西瓜。
王振那颗总是算计这算计那的脑袋,瞬间没了形状。红的白的喷了一地。
“呸!”
樊忠一口唾沫吐在那具无头尸体上,“兄弟们!我给咱们大明除害了!下辈子,别再碰上这种狗官!”
说完,他调转马头,怒吼着冲向涌上来的瓦剌骑兵,转眼间就被黑色的浪潮淹没。
另一边。
英国公张辅,这位历经四朝、战功赫赫的老将,此刻已经杀成了血人。
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,围成一个小圈,死死抵挡着数千瓦剌兵的围攻。
“老公爷!快走吧!留得青山在啊!”亲兵哭喊着。
“走个屁!”
张辅一剑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瓦剌兵,虽然年过七旬,但虎威犹在,“老子是英国公!是大明的柱石!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!岂能把后背留给敌人!”
“杀!!”
他大吼一声,竟然单枪匹马冲了出去。
但个人的勇武,在这种全线崩溃的战场上,实在是太渺小了。
无数支长矛刺了过来。
张辅身中数十创,战马倒毙。他杵着剑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吐着血。
“大明……可惜了……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御帐方向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不止是他。
兵部尚书邝野、户部尚书王佐……内阁的、六部的、还有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,此刻不管忠奸,都在这土木堡的尘埃里,变成了一具具被踩烂的尸体。
大明的脊梁骨,在这一天,被生生打断了。
中军大帐。
此刻已是空无一人。只有朱祁镇一个人孤零零地盘腿坐在地上。
他没有跑。
因为他知道跑不掉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,尽量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。虽然只有二十二岁,虽然是个把江山玩坏了的败家子,但此刻,那天家的最后一丝尊严,支撑着他没有尿裤子。
帐帘被粗暴地扯开。
几个浑身散发着羊膻味和血腥气的瓦剌士兵冲了进来。
看到里面坐着个穿黄袍的人,这几个人眼睛都绿了。
“皇帝!是皇帝!”
他们怪叫着扑上来。
“大胆!朕是大明天子!尔等敢无礼?”朱祁镇强作镇定地喝问。
可这帮杀红了眼的蛮兵哪里听他的?
“去你的天子!”
一个瓦剌兵一脚把朱祁镇踹翻在地,伸手就去扒他身上的龙袍,“这衣服不错,金丝织的!归我了!”
“这靴子也是好东西!”
“玉佩!快抢!”
几息之间,大明的皇帝就被扒得只剩下中衣,像个被拔光了毛的鸡,瑟缩在角落里。
直到此时,也先才带着亲卫慢悠悠地赶到。
看着那一地狼藉和那个被扒光的年轻人,也先大笑起来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这就是大明的皇帝?”
他用马鞭挑起朱祁镇的下巴,像是看牲口一样打量了一番,“细皮嫩肉的。好!带回去!以后放羊用得着!”
朱祁镇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血来,也没有叫出一声。
一种名为耻辱的东西,像烙铁一样,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灵魂上。
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六日。
消息传回北京。
“皇上……北狩了!”
这句话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城。
“五十万大军……全没了!”
“英国公……战死了!”
整个北京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。哭声震天,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,都觉得天塌了。
家家挂白,户户哭丧。紫禁城里乱成了一团,宫女太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有的甚至开始打包细软准备逃命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沈阳。
大帅府的摘星楼上。
蓝玉依旧穿着那身没有品级的黑色中山装,站在栏杆前,手里拿着那个单筒望远镜,静静地看着南方。
秋风萧瑟,吹得他的白发微微飘动。
“王爷。”
周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“消息确认了。土木堡,全军覆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