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奉天殿外的钟声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正准备上朝的大臣们,一个个睡眼惺忪地站在午门外,还在窃窃私语,讨论着皇上的病情。
就在这时,殿门大开。
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,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朱祁钰,而是那个消失了七年的“正统皇帝”。
群臣大哗。
有人惊恐,有人迷茫,有人甚至以为还在做梦。
“怎么?这么多年,不认得朕了吗?”
朱祁镇的一声断喝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徐有贞站在最前面,第一个高声喊道:“太上皇复辟!天命所归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这一嗓子,像是发令枪。
石亨和曹吉祥带着杀气腾腾的甲士,站在丹陛两侧,手按刀柄,冷冷地盯着下面。
谁敢不跪,那就是死。
“万岁……”
稀稀拉拉的跪拜声响起,随后连成一片。哪怕那些心里有一万个疑问的大臣,此刻也不得不低下头颅。
大明的天,变了。
朱祁镇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,手抚摸着金漆斑驳的扶手。
改元,天顺。
第一道旨意,不是安抚百姓,也不是大赦天下。
“来人。”
朱祁镇的眼神穿过人群,看向那个并不在场的身影,“兵部尚书于谦,意图谋立外藩,大逆不道。即可下狱,锦衣卫严加审讯!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于谦是这大明的擎天柱。没有他,北京城七年前就破了。
但没人敢说话。
这是一场政变,政变就需要血来祭旗。
……
锦衣卫诏狱。
这里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稻草和陈旧血腥的味道。
于谦穿着一身素衣,静静地坐在牢房的角落里。他没有戴脚镣,这是狱卒们对他最后的敬意。
徐有贞来了。
他春风得意,穿着崭新的官袍,站在栅栏外面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人。
“于少保,没想到吧。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于谦抬起眼皮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徐有贞,你也配来见我?”
“你!”
徐有贞脸色一僵,随即恼羞成怒,“我是来告诉你,你的死期到了。皇上已经下旨,明日午时,西市开刀。”
“这大明都是你保下来的,可惜啊,现在的皇上不需要你这个救命恩人。”
徐有贞贴近栅栏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嫉妒和快意,“要怪,就怪你太干净了。你如果不死,我们这帮复辟的功臣,这拥立的名分就不正!你的命,就是我们加官进爵的垫脚石!”
“死便死了。”
于谦甚至懒得站起来,只是转过头,看着墙壁上那一小块从气窗透进来的光斑,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徐有贞,你们能把南宫的门撞开,但你们能把这天下的悠悠众口都堵上吗?”
“哼!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
徐有贞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,“我倒要看看,明天你的脖子有没有你的嘴这么硬!”
……
正月二十二。
北京,西市。
刑场周围挤满了人。不是来看热闹的,是来送行的。
老百姓不懂什么夺门之变,也不懂什么法统大义。他们只知道,当年瓦剌人打过来的时候,是这个于大人站在德胜门外,把命豁出去保住了大家的家小。
如今,他要被杀了。
朱祁镇坐在监斩官的高台上,并没有亲自来,但他派来了石亨。
天很阴,飘着细碎的雪花。
于谦被押上刑台。他头发有些乱,但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那一座永远不会塌的长城。
“斩!”
石亨一声令下,令牌落地。
雪亮的鬼头刀高高举起。
没有求饶,没有痛哭。
“噗!”
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
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,那是整个北京城在为一个英雄送葬。
……
消息传得很快。
通过快马,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沈阳的大帅府。
蓝玉正在烤火。
这几年的东北越来越冷,他的腿脚也有些不利索了,平日里总是裹着厚厚的熊皮袍子。
周兴把那份带着墨香的情报递过去,手有些发抖:“大帅,于谦……死了。”
蓝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,看了很久。
炭火盆里的火光映着满是皱纹的脸,看不出喜怒哀乐。
“死了啊……”
蓝玉叹了口气,把那份情报慢慢折好,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