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安是江南商人的总首领,他现在是大执政府的外贸顾问。
周兴叹了口气。
“沈大掌柜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“江南那些大地主骂他是‘财神间谍’。”
“说他出卖了祖宗的产业,带头用那些‘鬼画符’的绿纸票抢夺民财。”
“现在沈家的货船,在有些内河码头被人在夜里凿了洞。”
蓝玉站起身,在屋子里踱步。
他的脚步很沉,每一步踩在奉天殿的地砖上,都发出低闷的回响。
“和平演变,到底还是太温柔了。”
“这帮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坐稳了北京,就开始图名声,开始要脸面,不敢对他们下狠手。”
蓝玉转过头,盯着周兴。
他的眼神变得像冰块一样。
“周兴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下令,把参与‘抵制华元’商号的东家全部抓起来,南京会不会乱?”
周兴思考了很久,谨慎地回答。
“会乱。”
“大乱谈不上,但商路会断,南京周边的粮食供应会出问题。”
“到时候,朱祁镇就有理由出来‘安民’了。”
“那些文官肯定会写文章,说咱们是暴政,说咱们与民争利。”
这是蓝玉最不想看到的。
他在北方用了十几年才理顺了制度,想把这套先进的系统平移到南方。
但南方是一块熟透了又长满霉菌的土地,这里的宗族、这里的乡绅、这里的文官,全是一体的。
这是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一旦惊动它,它会用最消极、最隐晦的方式,把这一场工业化试验彻底拖入泥潭。
“光靠耿璇的兵不够。”
蓝玉坐回椅子。
“耿璇懂杀人,不懂洗脑。”
“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的账本。”
“他只能把仓库围了,但他一走,地主照样能把粮价抬到天上去。”
蓝玉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:
驻南特别巡视组。
“选人。”
蓝玉一边写一边命令。
“从沈阳大学政治系抽调三十个尖子生。”
“从沈阳银行抽调五十个查账的好手。”
“从情报司抽调一百个能杀人不留声的精英。”
蓝玉抬起头,语气冷冽。
“组长让蓝春去。”
“他不仅是我义子,他还是黑龙舰队的统帅。”
“他在南洋杀海盗的时候手就没软过。”
“我要让他带着尚方宝剑南下。”
周兴愣了一下,蓝春还在南洋镇守。
“大执政,南洋那边……”
“南洋大局已定。”
“只要陈祖义的孙子在那儿盯着就行。”
“蓝春必须回来,咱们的根在土里,土要是烂了,船造得再好也没用。”
蓝玉停下了笔,手压在公文纸上。
“告诉蓝春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去南京,不是去开会的,是去清底子的。”
“凡是跟朱祁镇私下见过的地主,全部秘密逮捕,不要审,先关在龙江关的兵站里。”
“第二,南京到苏杭的流通环节,给我强行打断。”
“所有的商税、落地捐,全面改用‘电子监控’……不,是‘全程督导’。”
“每家大店,必须坐一个我们的算账员。”
“他们不收华元,我们就直接把店查封,让退伍兵去开公立超市。”
“第三,查朱家的内帑。”
“我要看看,那些地主给朱祁镇祭祖,到底带了多少真金白银。”
“这笔银子,我要一两不少地拿回来,发给那些没饭吃的流民。”
蓝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。
周兴感受到了蓝玉的决然。
这一场南北制度的暗战,终于要从台下搬到台上了。
以前朱棣在的时候,是明火执仗地打仗,现在朱家退位了,这种看不见的剪刀差博弈,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惊险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周兴收起公文。
“蓝春将军那边,我今天晚上就发加急电报。”
周兴正准备告退,蓝玉突然喊住了他。
“周兴。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“如果我现在杀光他们,是不是更干脆一点?”
周兴愣住了。
他在蓝玉眼中,看到了一丝现代人的疲惫。
“大执政。”
“如果是那样,您就成了另一个朱元璋。”
“您不是想让老百姓明白,这世界不该姓朱,该姓道理吗?”
“道理这东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