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杀, 是留着做饵。
西边一开战,若南京这边有人按不住,那就说明这帮人早就等着这一天。
到时候杀起来,就顺理成章。
说白了,这是更狠的法子。
正说着,外头又有人急步进来。
是一名情报司小吏。
他进门后单膝一跪,双手奉上一封新到的密信。
“报!南京急报。”
蒋瓛上前接过,看了一眼封记,随即拆开。
只看了几行,他眼神就冷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蓝玉问。
蒋瓛把密信递过去。
“前明朱祁镇旧日身边,有几个没死的老太监,最近又开始在秦淮一带露面。还有两名旧臣子弟,借着祭祖的名义出城,去了钟山附近。”
蓝玉接过信,看得很快。
“钟山……”
“他们去那儿做什么?”
蒋瓛道:“大概还是祭孝陵。可臣的人说,他们不是单纯烧纸。有人在山下等着,像是在传递什么东西。”
周兴皱起眉。
“钟山那边不是一直有人盯着?”
“盯着。”蒋瓛回道,“但他们这次很小心,不走原路,不聚堆,不留字据。像是在试探。”
蓝玉把信折起来,放在桌上。
“试探谁?”
周兴低声道:“试探咱们是不是顾不上南边了。”
蒋瓛点头。
“臣也是这么看。”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一种可能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们是在借祭孝陵,重新聚人心。”
蓝玉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死人牌位,倒比活人还好用。”
屋里沉默了片刻。
周兴缓缓道:“大执政,要不要把前明朱祁镇从南京移出来?押回北京,或者直接押来沈阳。只要人一走,南边那些人的念想能断大半。”
这是个稳妥法子。
也是最省事的法子。
可蓝玉听完,连想都没想,直接摇头。
“不。”
周兴一怔。
“为什么?”
蓝玉走到窗边,负手看着外头。
“因为现在把他挪走,老鼠就缩回洞里了。”
“他们会怕,会躲,会把该烧的烧掉,把该埋的埋了。以后再想找,一层一层扒,费事得很。”
“可若把朱祁镇继续放在南京,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。”
“他们会自己找上门,自己串起来,自己露尾巴。”
周兴听懂了。
他没有再劝。
这法子太险,但也太彻底。
蒋瓛却显得很平静,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赞同。
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局。
蓝玉回过身,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告诉南京那边,别动朱祁镇。”
“外松内紧,钟山、孝陵、南宫周边,一条线都不准放。”
“谁祭祖,谁烧纸,谁在路上停过,见过谁,带了什么,全给我记下来。”
蒋瓛低头:“是。”
蓝玉接着道:“还有,给南京那边透一点风出去。”
周兴抬头:“透什么风?”
蓝玉看着他,淡淡道:
“就说西边要打大仗了,中枢这几日都在盯河西,暂时顾不上江南。”
周兴一下明白了。
这是要故意放风,给那些旧党一个错觉。
让他们觉得,机会来了。
蒋瓛则直接拱手:“臣这就安排。”
蓝玉点点头,随即走回书案后,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短笔,蘸了墨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前面宁王那条线,还留着吧?”
蒋瓛一顿。
“留着。”
周兴也明白蓝玉说的是谁。
当年朱权被朱棣算计,后面又被软禁,残余旧部一直没彻底灭。虽然成不了大气候,但在南方一些地方,尤其山里、水路边,还真有人认那块旧牌子。
蓝玉提笔,在一张细笺上缓缓写了几行字。
字不多。
写完后,他吹了吹墨,把纸折起来,递给蒋瓛。
“找个合适的人,做得像一点。”
“让这封信,落到该落的人手里。”
蒋瓛接过信,没有当场展开,只是低头应下。
“臣明白。”
周兴看着这一幕,心里却微微一紧。
他当然知道,蓝玉这是在钓鱼。
而且是钓最后一条大鱼。
若真能把宁王残部、南宫旧党、江南士绅这几条线串到一起,那南京的问题就算彻底做完了。
可一旦收不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