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,西边不止眼前这一拨人?”
宋川拱手道:“臣不敢乱断。但西域商路向来不是一手生意。哈密一开,往西一路都能搭上。图纸若真外流,后患难料。”
蓝玉手指慢慢在案上敲着,没再说话。
几个人都知道,这是他在算。
他越是不立刻开口,说明越在往深里想。
周兴看了蒋瓛一眼,忽然道:“大执政,臣还有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西北要打,这是一定的。可南边也不能忘。”
周兴这话一出,郭廉脸色先变了变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今天这场议战,不只是讨论西域要怎么打,还得掰扯资源往哪边投。
蓝玉果然抬头看向周兴。
“你是怕南京那边再生事?”
“是。”周兴没有绕,“九江那一波虽然按住了,朱祁镇旧党也杀了一批。可江南那地方,最不缺的就是会忍的人。”
“现在咱们大军西指,朝野上下都在看。若南京那边觉得中枢精力被西域拖住,难保不会有人又起心思。”
蒋瓛也接了一句。
“情报司这几日也查到,江南几个旧绅和南宫旧人有接触。虽没成势,但人心没死。”
郭廉听到这里,顿时皱眉。
“可西域的兵不能停。哈密若不拿回来,河西都要发虚。”
周兴看向他。
“我没说不打。我是说,不能一头扎进去打到底。”
“若为了一座哈密,把中枢钱粮、人马、心思全拖进西边,南边一旦冒火,咱们还得回头救火。”
郭廉刚要反驳,蓝玉抬手把他压住了。
“都别争。”
殿里立刻安静。
蓝玉靠回椅背,眼神在几人脸上扫过一遍。
“你们说的,都没错。”
“西边不能丢。”
“南边也不能放。”
“问题不是打不打,是怎么打,打到哪一步。”
这话,算是把今天的核心摆出来了。
哈密是要打的。
但拿回哈密之后,是停,还是顺势往西推?
这个问题,决定的是整场西征的规模。
周兴第一个表态。
“臣以为,先止于哈密。”
“拿回城,控住矿,修稳兵站,把商路重新抓回手里。然后就地消化,不宜再贪。”
“眼下江南刚压住,西北兵站也刚搭起来。若一下子推得太深,后头转运、驻军、屯田、税务,全得跟着铺。国朝新定,消化不起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不激,但每一句都很实。
这就是周兴。
他不是怕打仗。
他是最清楚后面要花多少钱、死多少人、动多少仓的那个。
郭廉却明显不同意。
“臣以为,只拿哈密,不够。”
他拱了拱手,沉声道:“敌人既然敢拿哈密,背后就不止这一座城的心思。若这回咱们只把城拿回来,不顺势打疼,他们退回去喘一口气,过两年还会再来。”
“与其年年守,不如这次先往前踢一脚,把周边几个关键点一并压住。哪怕不全吞,也得把他们打服。”
他说完,蒋瓛也跟着点头。
“臣附议兵部。”
“哈密的事已经说明,光守没用。边上那些势力,见你守,就会试你虚实。你越只顾守,他们越敢伸手。”
“与其等他们下一次串起来,不如趁他们现在还没完全抱死,一次拆散。”
周兴看了蒋瓛一眼,语气依旧平。
“蒋大人说得轻巧。打散之后呢?”
“打下来谁守?路谁修?钱谁出?驻军谁养?”
“情报司可以拿密报,可粮草不能靠密报送过去。”
蒋瓛面皮都没动一下。
“周大人也说得轻巧。若这次不多拿几个点,后面年年防,年年修,年年出钱,难道就不花钱?”
“与其养一窝时不时咬人的狼,不如这回狠狠干一刀。”
眼看两人话头开始顶,郭廉也想再说,蓝玉忽然笑了一下。
这一笑,三个人都停了。
因为他们太熟了。
蓝玉这时候笑,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果然,下一刻,蓝玉开口了。
“周兴说的,是国朝现在的底。”
“蒋瓛、郭廉说的,是边上那群人以后会做的事。”
“都对。”
“所以这仗,不能按一个法子打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挂着的大幅西域图前。
图是新绘的,线条比前明旧图细得多,哈密、肃州、嘉峪关、往西几个商道节点都标得清楚。
蓝玉抬手,指在哈密上。
“第一步,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