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等于一口气要了人、要了权、还要了兵。
平时这种话,一个郎中是绝不敢提的。
但今天不一样,今天是西征。
前线已经动了。
许安若还拿平日那套官样来讲,才是真找死。
郭廉先皱起眉。
“战时临时调配可以,但铁路司毕竟不是兵部,也不是工部上头。直接跨衙门拿人,日后必生乱例。”
许安听到这话,没退。
他转过身,朝郭廉拱了拱手。
“尚书大人说得对。若是平时,臣也不敢开这个口。”
“可现在前线在等,不是等章程,是等米、等炮、等马料。”
“若还走旧制,沈阳发出的东西,到了中途谁都能卡一下,谁都能签个条,最后前线只能收到半截。”
“臣不是想抢权,臣是想保命。保前线将士的命,也保臣自己的命。”
这句话说得直,郭廉反倒不好再拿官场套话去压。
周兴在一旁一直没吭声,这会儿才慢慢开口。
“许安,你说得都对。”
“可你要的不是小权,是战时总揽的权。你担不担得住?”
许安听到这里,后背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。
他知道,真正的一关来了。
周兴问的,不是法理,是你这个人,扛不扛得住。
若他说得虚,今天出不了这殿。
若他说得满,后头做不到,死得更快。
许安沉默片刻,忽然一撩袍角,重新跪了下去。
“臣担得住最好,担不住,臣也得担。”
“请大执政明鉴,臣不敢夸口说一年通西北,那是胡吹。”
“但臣敢说,若把权、人、兵给臣,三个月内,臣能把沈阳到西北这一条大转运链上的中途损耗,砍掉一半。”
他把头一低,额头几乎碰地。
“若做不到,臣愿以军令论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一时安静。
罗慎站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周兴眯着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安,没说话。
郭廉也是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请示了。
这就是军令状。
铁路司现在看着不起眼,可这条线一旦跑成,后头所有大战都得靠它。可要是跑砸了,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。
蒋瓛站在一边,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兴趣。
他喜欢这种人。
不怕死的不要紧,怕的是那种嘴里喊忠心,真干事时缩手缩脚的。
蓝玉坐在案后,看着跪着的许安,许久没出声。
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。
有人是被逼急了,才赌命。
有人是想借赌命上位。
许安是前者还是后者,他要分清。
半晌,蓝玉问了一句。
“你知道,砍掉一半损耗,意味着什么吗?”
许安没有抬头。
“臣知道。”
“意味着这条路上,每十石粮,原先要烂、丢、耗掉四石五石,臣要把它压到两石上下。”
“意味着每一站装卸、每一道封签、每一拨押运,都得换做法。”
“也意味着臣一旦拿了这个权,就得跟各衙门的人翻脸,跟地方上的旧线翻脸,跟偷拿、克扣、吃回扣的人翻脸。”
“臣都知道。”
蓝玉又问:“那你还敢接?”
“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许安这回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因为臣是做这行的。”
“臣在天津那段线盯了七年。修路、铺轨、换轮、试车、搬煤、记耗,臣都干过。臣比谁都知道,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造不出车,也不是修不出站,是中间这条链太松。”
“再不下重手,这条线永远只是个摆设。”
“既然西征已经开了,那臣愿拿命去试一次。”
这几句话,说得不重,但殿里人都听明白了。
他不是一时冲动。
他是憋了很久。
铁路司这些年一直在干活,但在朝里地位不高。上头看它像个新玩意儿,下面看它是个花钱的口子。工部、兵部、户部、地方衙门,谁都能插手,谁都想分一把。
现在西征一开,反倒成了许安把这条线立起来的机会。
周兴缓缓吐出一口气,他其实已经被说动了。
因为他最清楚,运输上的损耗一旦真能减半,前线就不是省一点粮的问题,而是整个打法都能变。
但周兴还得再问一句。
“你要的人,从哪儿抽?”
许安立刻回道:“铁路司原有人手太少,只够保沈阳、天津试验段。若要分段接力,臣请三处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