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昨夜那些口供里说得很清楚,哈密城里如今最缺的,不是兵,是信。谁都怕别人卖自己。咱们越稳,他们越要自己猜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张度顿了一下,“若真有伏点,现在未必在城门,而可能在外围旧沟、旧井和补给点一线。咱们一追,容易踩过去。”
这番话,说到了瞿通心里。
他昨夜下令不打,核心就在一个“猜”字。
不是怕敌。
是要先逼对面心虚。
如今敌哨既然已经出来了,就说明昨夜那一停,已经把效果做出来了。
何进还是有些不甘。
“那总不能一直这么看着吧?”
瞿通看了他一眼。
“谁说一直看着?”
“现在还没到动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先摸清楚他们放哨的路数。今日五骑,明日三骑,后日若变成一队十骑,那就说明外头有人开始收口了。若还是这么散,就说明他们里头还没定下来。”
乌恩其一听,眼神就亮了。
“将军的意思是,敌哨多少,也是在给咱们递信?”
瞿通点头。
“人多,说明他们心里更虚。”
“人少,说明他们还想藏。”
“咱们现在要的,不是杀几个哨骑,是看他们到底想不想打、谁说了算。”
何进这下也回过味来。
他本就是偏猛的将,一开始只觉得先把眼睛打掉最稳。
现在听瞿通一层层拆开,才发现这西域的仗,跟以往关内冲阵真不一样。
你眼前看见的未必是敌人的刀,也可能是对方故意伸过来的手。
这时,外头又有传令兵进来。
“报!后营那边,昨夜逃人中有一名回回商人求见,说认得外头一拨骑哨里的人。”
一听这话,几人神色都变了。
瞿通立刻道:“带来。”
很快,那商人就被带进了主帐外的空地。
他年纪不算大,胡须修得短,脸上风沙很重,右手还缠着布,看样子是一路逃出来时受的伤。
他一见瞿通,先行了个半生不熟的礼。
“小民阿里木,见过将军。”
“你说,你认得外头的人?”
“未必认得全。”阿里木连忙道,“但小民早年跑过西边商道,昨夜听营里弟兄说起,那种尖顶盔和马具样式,小民见过。”
瞿通示意他继续。
阿里木咽了口唾沫。
“外头来的那些人,不全是一路的。”
“有一拨像是从吐鲁番那边转过来的,惯用弯刀和短火铳。还有一拨,马鞍高,缰绳细,像是更西边过来的兵。至于城里本地人,小民认得,他们用的还是老套。”
乌恩其立刻追问:“你凭什么这么认?”
阿里木苦笑了一下。
“小民吃的就是这碗饭。跑哪条路,看哪家马,拿哪种盐包,听哪边口音,这些都是要命的本事。”
这话不假。
商路上的人,最会分路数。
瞿通没有完全信,但也没有轻视。
“那你觉得,外头现在放哨的是哪一拨?”
阿里木想了想。
“多半不是最硬的一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真要是主事的,不会只在外围转。敢出来做眼的,往往是想先看别人怎么动。”
这话一说,张度忍不住点了点头。
这和他们昨夜推出来的判断差不多。
瞿通看着阿里木: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阿里木迟疑了一下,小声道:“将军若信小民,小民再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哈密如今不怕硬打,就怕断买卖。”
此言一出,何进先皱起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阿里木苦着脸道:“城里那几拨人能拧在一起,不是因为讲义气,是因为都想要路。外头来的人要城,本地头人要地,商路上的人要钱。谁若先断了买卖,谁心里先慌。”
这番话,倒让瞿通多看了他一眼。
这商人脑子不笨。
说白了,哈密眼下这局,不只是军局,还是一桩生意。
生意能做,人才抱团。
生意做不下去,人心就散。
可这会儿,瞿通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判断露出来。
他只是点头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
“把你知道的商路、仓路、驼队头人,再细写一份。”
阿里木赶忙应下:“是,是。”
等人被带下去后,何进忍不住道:“将军,照他这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