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又多出一拨。
对面不是一头撞过来,而是在试。
先摸。
再绕。
这路子一看就不是正经军里的。
正经军哨出来,先找高点,先看退路。
这帮人不一样。
他们第一个动作,是先往车后货堆上瞟。
何进嘴角一咧。
果然是闻着银子来的。
再等片刻,影子更多了。
二十多个。
前头有骑的,后头也有两三个步着摸上来的。
衣着杂,兵器也杂。
有人拿刀,有人拿短枪,还有两个提着旧火铳。
何进看得更清楚了。
这帮人不是塔失的嫡系。
塔失手底下若是这副德行,那哈密早丢了。
他慢慢抬起手,做了个压住的手势。
谁都不许先动。
前面。
曹六也感觉出来了。
车走得越来越慢。
不是他故意慢,是骡子都像察觉了什么,蹄子都不大愿往前迈。
马黑子咬着牙,突然低喊一句。
“前头别走了,歇一口!”
这是早约好的号。
再往前走,就要错过何进布的圈。
曹六顺势一勒缰绳,骂骂咧咧地跳下车。
“歇个屁!这地方能歇?”
“你不歇你赶!”马黑子也跟着跳下车,“水都没了,你还想走多远?”
两人这一下吵起来,暗处那帮人反而更放下心。
若是军中装的,哪会吵成这样。
一个骑在前头的汉子朝后摆了摆手。
后面那几个人立刻散开。
显然,他们准备动手了。
曹六瞥见那几道人影,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,嘴里却还得继续骂。
“你少废话,快把车推一把!”
马黑子骂回去:“老子给你推,你多分我一成货钱?”
那汉子听了,竟低低笑了一声。
真商队。
跑不了了。
下一刻,他一抬手。
身后那群人同时扑了出来。
“别动!”
“蹲下!”
“货留下,人滚!”
一听这话,曹六和马黑子立刻“慌了”。
这是先前教过的。
人能慌,不能僵。
曹六吓得一屁股跌地上,嘴里连声叫:“好汉饶命!货不值钱!真不值钱!”
马黑子比他还像,抱着头就往车轮底下钻。
那两个扮伙计的军士也跟着乱了起来,一个想跑,一个假装要抽刀,又被人一脚踹翻。
前后不过几口气,这伙人就围住了车。
领头那汉子翻身下马,一把扯开篷布,手伸进去抓了一把盐出来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真盐。
他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还有铁!”
后面一个瘦高个也扒拉开了车上的麻布,露出里头几束铁条,嘴里当场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娘的,真有货!”
这下,一群人眼都红了。
一开始他们还怕是圈。
可现在看见真货,脑子先热了。
领头那人压着嗓子道:“快,把车牵走!”
“人呢?”
“杀不杀?”
“不杀,先绑。”
“这几辆车能拖回去,老子这回就发了!”
这句话一出口,何进在暗处都听笑了。
发了?
你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发。
可他还是忍着。
因为这会儿对面还没全进来。
有几个放哨的还在外头。
得再等等。
领头那汉子已经把一条绳子甩给手下,叫他们捆人。
曹六被按在地上,心里怕得发抖,可还是记着先前的话,不敢挣得太猛。
挣猛了不像商人。
挣轻了也不像。
就得装得刚好。
马黑子更绝,嘴里都带哭腔了。
“好汉,别拿盐,拿布!盐要命啊,那是交差的!”
那汉子听完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还敢挑?”
可这一巴掌,却把他自己彻底送进了圈里。
因为他往前迈了两步,刚好踩过何进事先盯住的那道线。
何进眼神一冷,猛地一挥手。
“打!”
砰!
砰砰砰!
一串铳声突然炸开。
两侧黑暗里同时喷出火光。
刚才还围着车抢货的那群人,前排当场倒下好几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