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的越少越好。
可他也明白,这种信,一旦接了,命就不值钱了。
师爷终于一咬牙。
“好。”
“写。”
姓乌的把纸铺平,拿起细笔,沾了墨。
他没写落款,只在角上按了一个很小的私印。
那印是城西一派常用来封账册的小印。
在熟人眼里,一看就明白是哪边递出来的。
可外人又未必认得全。
这是故意留的一点余地。
信写好后,姓乌的拿火漆轻轻压了一下,折成细条。
再用蜡纸裹一层,塞进一个小竹筒里。
“从西门旧墙那边走。”他对那熟手说,“别走正门。绳筐放下去,外头自有人接。”
熟手接过竹筒,手心都湿了。
师爷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认得城外接头的人?”
“认得。”熟手点头,“北驼道散掉以后,他们就在城西外头猫着,平时靠牧户和旧商线藏人。”
师爷没再问,因为再问也没用。
现在只求这封信能出去。
只要送到了,他们至少还有一个退路。
而在城外,瞿通那边也没闲着。
自从北门挂完告示,他就料定城里有人会试着接外头。
不是商路头人,就是城西贵族。
总之一定有人坐不住。
所以白天收兵回营后,他没有松劲。
反而把几个方向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北门是明线。
人人看得见。
所以反而未必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。
西门和南边旧墙,才是重点。
因为那边门窄、人杂、旧设施多,最适合偷偷递信。
中军帐里,灯还亮着。
张度拿着一支小木棍,在地图上西门那块画了个圈。
“将军,若是递信,多半在这几处。”
“这段旧墙夹角,能藏人。”
“这条暗沟虽然堵了大半,但内壁还有缝。”
“还有西门边上的废井,井口窄,可下面通墙根。”
何进在一旁听得皱眉。
“这么多路,盯得过来?”
“盯得过来。”张度看了他一眼,“但不能大队盯。人一多,城里就知道咱们料到了。得小股埋。”
瞿通坐在案后,一直没插话。
等张度说完,他才开口。
“西门旧墙这块,给我加两层。”
“一层看人,一层截信。”
“若真有信出来,先拿接头的,不要先惊城里放信的人。”
何进问:“为啥不顺藤摸进城里?”
瞿通摇头。
“现在还早。”
“咱们不是要立刻往里摸。是要先看看,哪一家先动。”
他说得很直。
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抓一个递信的。
而是通过这封信,摸清楚城里哪股人最先熬不住。
谁先动,谁就最弱。
谁最弱,谁就最容易被拿来拆塔失的盘子。
张度明白这个意思。
他补了一句:“信要是截到手,也先别全扣着。得想办法让该看见的人看见。”
何进一听,眼睛一亮。
“将军是想……”
瞿通淡淡道:“先拿住,再说。”
话没说透,但张度和何进都听懂了。
这封信,不只是情报,还是刀。
看怎么用。
夜深后,西门外的埋伏已经就位。
风不算大。
两支斥候伏在旧墙外侧的浅沟里。
再远一点,是一队持短铳的夜伏手。
更外面,是几名骑兵,随时接应。
所有人都没点灯,兵刃也都裹了布,只等人出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有个年轻斥候伏久了,腿发麻,轻轻动了一下。
边上的老斥候立刻按住他胳膊,贴着耳朵说:“别乱动。能递这种信的人,心都吊着。你这会儿弄出点动静,人就缩回去了。”
年轻斥候点了点头,不敢再动。
他们就这么等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西门那边终于有了细碎响动。
不是大门开,是墙根内侧有东西在摩擦。
老斥候眼神一紧,轻轻抬了抬手。
周围埋伏的人立刻全绷住了。
接着,一点黑影从墙头边缘垂了下来。
是一根细绳,绳子末端挂着一个小竹筐。
竹筐很小,装不了多少东西。
可装一封信,足够了。
年轻斥候心里一跳。
真来了。
墙内的人动作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