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件被他亲手收起。
张度按军令抄了一份,只留了半截印记,字也故意做旧,像是转手抄出来的一样。
至于那个城外接头的人,也没急着上刑,只是捆在后营帐里,嘴堵着,先晾着。
瞿通很清楚。
现在最值钱的,不是人。
是这封信什么时候拿出来,拿给谁看。
天刚蒙亮,前营的号角还没吹,张度就已经到了中军帐外。
“将军。”
“进。”
帐帘掀开,冷风钻了一下。
张度快步进来时,瞿通已经穿好甲了,正在案前吃一口干饼,喝一口热汤。
桌上摊着哈密城周边图。
西门、北门、城西宅区、北驼道,全都被他圈过。
昨夜那封信,放在图边,压在一方镇纸下头。
何进随后也进来了。
他一进帐就先看桌上那封信,眼里全是火。
“将军,怎么弄?”
“我一夜没睡着,就想着怎么把这玩意送进塔失手里。”
瞿通咽下嘴里的饼,慢慢擦了擦手。
“先坐。”
何进坐不住,站着说:“将军,还坐什么。城里都递出这种信了,咱们今天不狠狠干他一刀?”
瞿通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刀当然要下。”
“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下法。”
何进一愣。
张度在边上已经反应过来了。
“将军是想先放话,再放人?”
瞿通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他把镇纸挪开,拿起那份抄件。
“原件不能动。抄件够了。”
“今天这件事,不是为了证明真伪。是为了让塔失坐不住,让城里那两边更不敢信他。”
何进拧着眉。
“可塔失又不是傻子。咱们丢过去半截信,他能信?”
“他未必全信。”瞿通道,“但他一定会查。”
“只要他查,就够了。”
这话一落,何进明白了。
不怕塔失不信,就怕塔失完全不动。
可现在这种局面,塔失根本不敢不动。
昨天北门那封劝降书挂出去,已经把城里三股人心里的秤砣全撬歪了。
今天如果再让塔失看见一封“城西一派要联手杀他”的信,哪怕他知道可能有诈,也只能去搜、去拿、去逼。
因为他不查,底下人会先怀疑他软。
他一查,城西那边就得炸。
瞿通放下抄件,继续道:“今天不攻城。”
“也不推进。”
“还是老办法。让他们自己乱。”
何进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。这个我懂。”
“那怎么把信送进去?”
瞿通没立刻答。
他转头看向张度:“昨夜抓的那几个俘虏,挑两个嘴硬点的出来。”
张度一怔,马上反应过来。
“要故意放?”
“嗯。”瞿通道,“放,但不能放得太假。”
“得让他们像是死里逃出来的。”
何进一拍腿。
“妙。”
“把抄件撕半截,塞他们身上。让他们往城门跑。”
“塔失一搜,不就看见了?”
瞿通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错,长脑子了。”
何进咧嘴笑了笑。
可瞿通接着补了一句:“但不能只靠这个。”
“只放俘虏,塔失未必会立刻信。他会先猜,是不是咱们硬塞的。”
张度接道:“所以还得让城里有人自己跟着慌。”
“对。”瞿通说,“再从北门那边放几句风。”
“就说昨夜有人从西门递信,没递出去。”
张度眼里一亮。
“这话不用多说,只要让城头上的杂兵听见,自然会往里传。”
“正是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下。
这套做法听着不大,可下手很毒。
外头放风,里头塞信。
再加上昨夜那条线确实断了。
塔失只要一动,就会发现城西那边有人私藏细软、转移粮、避不见人。
这些本来就是现成的火。
现在只差一把手去点。
而塔失,就是那只手。
瞿通起身,把桌上抄件拿起来,看了片刻,又递给张度。
“把印再做浅一点。”
“别做全。”
“让他看着像抄下来的半页,不像整封。”
张度接过后立刻应下。
“是。”
瞿通继续发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