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逢仙刚出帐,便有一个侍女迎上来:“公子,王上有请。”
他微微颔首,随侍女往王帐走去。
心月狐的王帐是整个营地中最大的一顶,由上百张牛皮缝制而成,帐顶镶嵌着金饰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(pS:金顶大帐相当于议会大厅,王帐相当于王府。)
帐外立着两排半兽人卫士,个个身高丈二,虎背熊腰,手持巨斧,目光如电。
钱逢仙走进帐中,心月狐正坐在案前,对着一幅地图出神。
见他进来,她抬起头,那双奇异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坐。”
钱逢仙在她对面坐下。
心月狐没有拐弯抹角:“你知道了?”
钱逢仙点头。
心月狐问:“为何不动?”
钱逢仙答:“鱼还没咬钩。”
心月狐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赞赏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“像你爹。”她说,“但你爹当年,可没你这般沉得住气。”
钱逢仙没有接话。
心月狐看着他,目光渐渐变得柔和。这孩子,长得像钱铮,但这沉稳的性子,倒是像谁?
她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抛开,指着地图道:“阿史那咄吉的人已经到了,就在吐谷浑营地。
只是这些个罗马战甲来路不明,大唐与罗马战甲并不兼容,除非走私贩卖人口,白啸镇守北极隘口不会有问题……一定是通过大月氏借船出海了……哼!吴王盛飞的水军!”
“不怕!”钱逢仙说,“大哥不怕罗马骑士,我也不怕!”
心月狐看着他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!好!”她连说三个好字,眼中那奇异的光亮得惊人,“小子,就冲你这句话,娘帮你兜底。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
钱逢仙微微欠身:“多谢母亲。”
心月狐摆摆手:“去吧。会盟大典还有两日,这两日,擂台比武,多加小心……”
钱逢仙起身告退。
走出王帐,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望向远处吐谷浑使团的营地,那里炊烟袅袅,一片祥和。
他收回目光,往擂台方向走去。
……
吐谷浑营地。
国师柯基正在帐中与几名心腹密议。案上铺着一幅地图,上面标注着回纥王庭、各部落驻地、以及冰湖会盟的详细地形。
“三日之后,盟誓大典。”柯基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,“在最后一刻发难。届时我们的人混在观礼人群中制造混乱,“死士”趁乱出手。”
一个心腹问:“目标是?”
“心月狐。”柯基说,“还有那个麒麟子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阴冷:“心月狐一死,回纥必乱。等咄吉的人跟半兽人部落杀得两败俱伤,我们的人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“那突厥那边……”
柯基冷笑:“阿史那咄吉想平分回纥?做梦。事成之后,回纥三分,突厥占西,吐谷浑占北、东,高昌占南。至于那个秃噜花…明面上他是钱铮的人,秃噜花就算不出手……抛出密信,正好栽赃钱铮……他若出手,给他个虚位也无妨。若活不下来,正好省事。”
好毒的连环计!几个心腹纷纷点头。
柯基收起地图,沉声道:“去安排吧。记住,这些罗马死士,事成之后,立即送他们回老家……”
“是。”
众人散去,帐中只剩柯基一人。他独坐片刻,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神秘的黑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
血煞暗卫……
他自然知道那是钱铮一手打造的情报网,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。昨夜那个灰袍人,会是血煞暗卫吗?
如果是,那他们的计划,是否已经暴露?
他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。就算暴露又如何?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况且,他还有后手。
他掀开身旁的箱子,里面躺着数十套回纥卫士的衣甲。
就算血煞暗卫知道了,又能怎样?到时候死士混在人群中,谁能分得清谁是刺客,谁是观礼的百姓?
柯基冷笑一声,合上箱盖。
人群中,一个不起眼的商贩正在整理货物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袍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,时不时吆喝两声,招揽生意。
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摊位位置极好正对着吐谷浑营地的大门,往来进出的人,都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他就是高昌国师司子沐,季酒属下血煞暗卫头领之一,易容术登峰造极。
三天前,就拿着给高昌可汗的请柬,潜入会盟营地,监视吐谷浑使团。
三天来,他亲眼看着柯基的心腹进进出出,亲眼看着那些“死士”分批潜入营地,混入人群中。
每一个人的脸,他都记下了。
每一批衣甲藏在哪里,他也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