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铮！夏王钱铮！”传令兵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他率十万大军南下，直扑梁州！各城守军急报，龙焰城、天罡城、张夜城、八方城、武威要塞，五路大军齐发……不日便将兵临城下！”
堂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丝竹声戛然而止，舞姬们僵在原地，陪坐的官员们面面相觑，洛阳来使的脸色比传令兵还要白。
诸葛神弩怔怔地坐在那里，嘴唇翕动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
“怎么可能……他哪来的十万大军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猛地站起来，酒意全消，脸上青白交加，“他钱铮不过是个被贬的王爷，手下能有多少兵马？龙焰城、天罡城那些地方，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人！哪来的十万？”
传令兵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回大人……据探子回报，龙焰城唐夭夭率三千精兵，天罡城李淳风率五千人马，张夜城张百战、袁洪尽起大军，八方城王轩率八百玄甲，武威要塞银虎黑虎率龙骧虎贲精锐南下……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什么？！”
“还有沿途各城，听闻是夏王起兵，纷纷响应！有的献粮，有的献兵，有的直接开城相迎！一路南下，越聚越多，如今……如今怕是不止十万了！”
诸葛神弩踉跄后退，一屁股坐回椅上。
不止十万……
沿途响应……
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，那个男人率军横扫北疆时的景象。
……旌旗蔽日，铁骑如潮，所过之处，无不望风而降。
那时他就知道，那个男人，不是他能招惹的。
可是后来，那个男人被贬了，被压在了玄武湖底。
十五年来，他渐渐忘了当年的恐惧。
特别是击败左贤王之后，便偃旗息鼓，只有钱逢仙在北疆搞了些动静，以为那个男人已经老了，已经废了，已经不足为惧了。
直到此刻才明白，钱铮自始至终在搞障眼法，等时机。
“大人！”洛阳来使猛地站起，面色惶急，“大人快想办法！若是让钱铮攻破梁州，抓到阿史那咄吉，那可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诸葛神弩厉声打断他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他当然知道后果。
阿史那咄吉在他城中，这就是最大的把柄。若让钱铮查出来，他诸葛神弩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！
可是……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传令！”他猛地抬头，“紧闭四门，全城戒严！调集所有守军上城，日夜巡视！”
“是！”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诸葛神弩又看向身旁的幕僚：“立刻派人，去洛阳求援！告诉太后，钱铮造反，十万大军压境，请朝廷速速发兵救援！”
幕僚领命，飞奔而出。
堂中一片混乱。官员们交头接耳，惶惶不安；舞姬们瑟瑟发抖，不知如何是好；洛阳来使脸色煞白，坐立不安。
诸葛神弩站在堂中，看着这满堂的慌乱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十万大军……
他转头望向窗外。
夜色沉沉，北方的天际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。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那是复仇的火焰。
那是血色的洪流。
那是一个男人失去了挚爱之后的愤怒。
而他诸葛神弩，此刻就站在这道洪流的正前方。
“大人……”一个心腹凑过来，低声道，“要不要把阿史那咄吉……”
诸葛神弩猛地回头，目光阴鸷：“把他看好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心腹一愣：“大人是想……”
诸葛神弩咬着牙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他是我唯一的筹码。钱铮若真敢攻城，我就把他推上城头。我倒要看看……钱铮敢不敢动手！”
心腹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，飞奔而去。
诸葛神弩重新坐下，看着满桌狼藉的酒菜，忽然觉得一阵恶心。
他挥了挥手：“都下去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，纷纷退去。
堂中只剩他一人。
烛火摇曳，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。他望着那跳动的火苗，喃喃自语：
“钱铮……你凭什么？你不过是个被贬的王爷，你凭什么有十万大军？你凭什么让那么多人替你卖命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咽着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——
三百里外，夜色茫茫。
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沿着官道向南挺进。铁蹄铮铮，旌旗猎猎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队伍前方，一头巨大的饕餮缓缓前行。饕餮背上，钱铮一身黑袍，面色沉静，目光望着手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