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陈和立于一旁,看得心惊肉跳。
暗卫统领跪地请旨,说道:“陛下,这些官员忘恩负义,世家胆大包天,微臣请陛下即刻下旨,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洛光手执朱笔,目光落在新政圣旨上,神色平静无波。
他放下笔,回道:“不急,朝廷遴选的官,究竟是能扛住风雨的栋梁,还是一推就倒的朽木,总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“世家的手段,也远不止行贿这么简单。”
陈和心中一凛,方才明白陛下的深意。
这不是纵容,而是一场无声的考验。考验新政的根基,考验官员的忠心,更考验整个帝国,能否真正挣脱千年世家的桎梏。
洛光起身走出殿外,抬眼望向下方的帝京,京中世家的府邸灯火通明,与百姓之家的点点萤火形成鲜明对比。
鱼龙混杂之时,正是清浊分界之日。
...
...
“世家斗不过我们这位陛下。”
林柏垣坐在亭子里喝酒,短短半个月的时间,他的头上已经起了不少白发,整个人消瘦了许多。
过来寻找他询问对策的长辈,听到这句话,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:“柏垣,你未免也太小看世家的力量了。”
“不是我小看世家,而是世家小看了陛下。”林柏垣不为所动,依旧喝着酒,“别忘了,当今陛下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,依靠自身的力量推翻了玉家的统治。”
“就连禁区入侵这种涉及帝国生死攸关的大事,也能在短短几日之间结束......这样的伟力和威望,世家如何抗衡?”
长辈闻言,眉头更是皱紧,说道:“话虽如此,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夺走家族数百年的基业。”
“家族的基业不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?”
林柏垣的一句话让长辈涌起怒色,痛心疾首看着他呵斥道:“林柏垣!你看看自己如今成了什么样子!整天呆在这里喝酒,家族之事都不管!你到底还是不是林家人了!?”
“我是林家人,所以我才不同意家族这样做。”林柏垣放下酒杯,抬眼看向长辈,说道:“想要应对的新政,对抗只会死路一条,我们需要改变家族以往的习惯,跟上这场帝国变革。”
“我看你是彻底被那位陛下吓破了胆子!”
长辈气得须发皆张,指着林柏垣的手都在发抖,最后重重一甩衣袖,怒哼一声,踏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。
亭中重归寂静,只剩下风穿廊柱的轻响,和酒壶倾洒时淡淡的酒香。
林柏垣没有任何反应,依旧喝着酒。
“去请老夫人她们过来一趟。”
良久后,他叫来下人去请玉景承的家眷过来。
不多时,脚步声自亭外传来,整齐却又带着几分不安,十三道身影鱼贯而入。
老弱妇孺皆在,男丁肃立,女眷垂首,人人面色惶然,不知这位林家少主忽然召见,是福是祸。
林柏垣起身请老夫人和王妃坐下,目光看向站立的十一人,里面多是女眷,只有两名青年和三个幼童。
他没有厉声逼问,只是平静说道:“今日叫你们来,只问一件事。”
“这段日子,林家与其他几家暗中议事,你们之中,可有谁参与其中,或是向世家递过消息,出过计谋?”
话音一落,亭下顿时一片死寂。
老夫人和王妃脸色大变,几位妃子和幼童茫然抬头,眼神里尽是不解与惶恐,显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。
可玉景承那两个已然成年的儿子,脸色却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变,目光下意识地躲闪,喉结轻轻滚动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终于,王妃回过神来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:“世叔……究竟发生了何事?我们这些内宅妇孺,一向不问外事,为何……忽然有此一问?”
“是啊柏垣,这段日子我们一直在你府邸,从未出去过,为何有此一问?”老夫人也有些紧张。
林柏垣望着眼前惶惶不安的一众人,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沉得如同坠了铅。
“你们以为,这段日子在我府中安稳度日,外面就风平浪静了?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,“林家、崔家、赵家……几大世家暗中串联其他世家,打算联手对抗陛下的新政。”
“而我刚刚得到确切消息,这场密谋里,玉家的人也掺了一脚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炸在亭中。
老夫人浑身一颤,手中拐杖“当啷”一声戳在青石板上,脸色瞬间惨白;王妃更是扶住石桌才勉强坐稳,眼底全是绝望。
她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前段日子大宸玉家才名存实亡,被那位陛下改为国姓,意为囚禁玉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