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冲到墙边,摘下悬挂的宝剑,沧啷一声拔剑出鞘,寒光映照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。“南望王师又一年,王师……王师……” 他忽然哽咽,剑尖低垂,“王师何在?朝廷何在?那些坐在临安(杭州)暖风里的肉食者,可知我北方遗民,日日夜夜,望眼欲穿?可知江南百姓,正在或将要遭受何等劫难?!”
“稼轩!慎言!”好友陈亮连忙拉住他,生怕他激愤之下,说出更犯忌讳的话。
辛弃疾猛地推开陈亮,仰天长叹,泪流满面:“慎言?慎言有何用!你看那天幕!那是将来!是确确实实会发生的事!朝廷偏安一隅,文恬武嬉,醉生梦死!武备不修,忠良不用,却放任李成栋这等败类窃据兵权!这是自毁长城,自掘坟墓!他们今日不修战备,不禁贪腐,不谋恢复,他日建奴铁蹄南下,嘉定之惨剧,必重现于江南,重现于天下!到那时,再多的诗词歌赋,再多的西湖歌舞,都不过是‘隔江犹唱后庭花’!!”
他掷剑于地,发出铿然巨响,人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,踉跄后退,颓然坐倒。“报国欲死无战场……报国欲死无战场啊!!!” 他捶打着地面,泣不成声。天幕展示的惨剧,不仅让他愤怒,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。他空有满腔热血,一身本事,却只能困于江南,眼看山河沦丧的预言一步步变成现实,那种痛苦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大元,大都。
忽必烈皱紧了眉头。光幕上的文字,让他这个以征服者身份入主中原的蒙古皇帝,感到十分不快,同时也心生警惕。
“剃发易服……强行改变风俗……”忽必烈沉吟道。大元朝并未强行要求汉人剃发易服,而是实行了相对宽松的、四等人制的区别统治。虽然也有歧视和压迫,但至少在表面上,保持了汉人衣冠发式的延续。看到满清如此酷烈的手段,以及引起的剧烈反抗和后世如此强烈的抨击,忽必烈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统治策略。
“伯颜,你看此事,”忽必烈问身旁的重臣伯颜,“清人手段,是否过于酷急?”
伯颜,这位平定南宋的统帅,沉思片刻,答道:“陛下,汉人有云: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’。发式衣冠,乃其千年习俗,与文化认同、家族伦理紧密相连。强行变革,无异于毁其根基,必引剧烈反抗。我朝入主中原,虽行等级之制,然于风俗,多从汉法,此乃长治久安之策。清人一味恃强,以杀立威,或可逞一时之快,然仇恨深种,恐非久计。观其记载,屠城之后,反抗犹烈,可知民心难服,非刀兵可永久压制。”
忽必烈点头:“此言有理。马上得天下,安能马上治之?汉地广袤,民人亿万,文化深远,非漠北草原可比。若一味杀戮压制,即使征服,亦不过得一空壳,反叛不断,永无宁日。需以汉法治汉地,用汉官,行汉制,虽保持我蒙古特权,亦需尊重其俗,安抚其心,徐徐图之。这清人,看似凶猛,实则短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然则,这记载亦给朕提了醒。江南之地,民风柔弱亦多反复。南宋虽灭,民间恐仍有不甘。需得加强控制,尤其是那些地方豪强、读书人,要严加防范,恩威并施,绝不可使其有串联作乱之机。李成栋、浦嶂之流,虽是汉人败类,亦可见人心叵测。用人,尤其是用降人,需得慎之又慎。”
伯颜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臣观此‘嘉定三屠’,其惨烈固然令人心惊,然其反抗之烈,亦令人侧目。江南文弱之地,竟能组织十万之众,抵抗两月有余,可见民心若聚,其力亦不可小觑。治国之道,在得民心。失民心者,纵有强兵利甲,终难持久。”
忽必烈深以为然。他征服了广袤的疆土,深知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,如何治理,如何让这庞大的帝国长久运转,才是更大的难题。光幕上满清的作为,在他看来,是在最难的“治理”问题上,选择了最糟糕的答案。这让他警醒,也让他对自己的政策,有了一丝不确定的反思。或许,对汉人的防范和压制,也需要把握一个度。
大明,洪武朝。
朱元璋在短暂的暴怒和宣泄之后,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。他不再嘶吼,不再怒骂,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里,像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像。但殿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沉默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,是冻结一切的严寒。
“毛骧。”朱元璋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。
“臣在。”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立刻出列,单膝跪地,头垂得很低。他跟随朱元璋多年,深知这位皇帝此刻的状态,才是最危险的。
“蒋瓛。”
“臣在。”另一位锦衣卫高官也出列跪下。
“把李成栋,浦嶂,这两个名字,给咱记下来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查!给咱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手,去查!翻遍天下所有的户籍黄册,访遍所有的乡野村落!看看现在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