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，身后的战斗声终于彻底听不见了。只有管道内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爬行的摩擦声，以及韩冰控制箱偶尔发出的、表示数据碎片仍在缓慢下载的轻微滴答声。

    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，以及气流流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到头了！外面是个……大型空间！”鹰眼压低声音报告，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片刻，“安全，暂时没发现敌人。”

    三人依次从管道尽头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钻出，落在一个宽敞的、布满各种巨大机械设备和粗大管道的平台上。这里似乎是尖塔内部某个区域的能源分配层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高温金属的气味，巨大的能量在透明管道中无声奔腾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光线来自设备本身的指示灯和管道内流淌的能量微光，昏暗而闪烁。

    沈雁立刻将韩冰平放在相对干净的金属地面上，进行更详细的检查。林默和鹰眼则迅速占据有利位置，警惕地观察着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。

    “石盾他……”鹰眼靠在一个巨大的阀门后，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林默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又一个战友，为了给他们争取渺茫的生机，留在了后面。雷烈，先遣队的队员们，现在又是石盾……这条通往塔顶的路，是用忠诚与生命铺就的。

    “韩冰的情况暂时稳定了，但意识恢复需要时间，而且脑部有轻微出血，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或颠簸。”沈雁疲惫地抬起头，脸上带着泪痕和煤灰，“数据下载进度……15%。”

    太慢了。按照这个速度，等到下载完成，他们可能早就被“北极星”的系统彻底围剿了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喘息未定，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——

    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
    一阵电流干扰般的声音，突然从平台上方远处、一个悬挂着的、布满灰尘的旧式广播扬声器中传出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个经过严重失真、却依然能听出熟悉韵律的哼唱声，断断续续地飘了下来。

    调子苍凉、沙哑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不屈。

    林默、沈雁和鹰眼同时僵住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一首非常古老的、在“铁盾”部队中流传的、关于故乡与守卫的军谣片段。

    而哼唱这曲调的声音……

    尽管失真严重，但那独特的、略带嘶哑的嗓音……

    是雷烈？！

    怎么可能？！他明明已经在屏障外，在“清道夫”的主炮轰击下……尸骨无存了！

    歌声忽远忽近，断断续续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，又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。

    但下一秒，那广播扬声器中传出的，不再是歌声，而是一阵剧烈的、混杂着金属撞击、能量爆炸和沉重喘息的战斗声响！其间，隐约还能听到雷烈那熟悉的、充满血性的怒吼和咒骂！

    战斗声持续了十几秒，然后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广播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，那个失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清晰的痛苦和几乎耗尽的力气，却依旧试图传达信息：

    “……狗日的……铁棺材……还真他娘……结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头儿……听得到吗？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别信……眼睛……塔……活的……它在……消化……‘钥匙’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微弱，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：

    “……往上……‘反应炉’……是……陷阱……”

    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滋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广播彻底变成了长鸣的杂音，再无动静。

    平台上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只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，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。

    消化“钥匙”？

    “反应炉”是陷阱？

    而雷烈……他的意识或者某种存在，似乎还被囚禁在这座塔的某个地方？甚至还在战斗？还在试图警告他们？

    巨大的谜团和更深的寒意，瞬间吞没了刚刚脱离围剿的三人。

    他们以为自己在突击。

    但现在看来，他们更像是主动走进了某个庞大存在的……胃囊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