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的目光看向正在传阅奏报的几位重臣。她的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的轻点了几下。然后又缓缓开口。
“方才战报所言,辽山关目前,是何人在守?”
此刻,那份抄录的紧急军情摘要,正传到兵部侍郎和善手中。
听到女帝垂询,和善连忙上前一步。
“回陛下,按照这份军情的描述。辽山关原守将淳风遇刺身亡后,现下暂代关防者,乃是因督修官道而恰在关下的巨野县令,秦浪。”
和善顿了顿,脸上又适时的露出一丝不确定。
“只是……这消息来自六日前,东胡大军压境,那秦浪区区一县令……此刻辽山关具体情形,实在难以预料……”
武曌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她并没有听到和善后面的话。
秦浪?
这个名字……她脑海中闪过某个模糊的身影。
应该不太可能吧……
天下同名同姓者众多,一个小小的县令,想来也只是巧合罢了。此刻朝堂之上,边关军情紧急,也容不得她细想。
然而,和善的话却还没说完。
“陛下,辽山关虽小,却关系到山东府门户,不可轻言放弃。”
“那秦浪虽然只是区区七品县令,出身微末。但是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,收拢残兵,可见其忠勇可嘉……”
这位兵部侍郎眼珠子一转,脸上迅速对其一副为国分忧的恳切表情。
“臣以为,值此用人之际,不必恪守旧规。”
“陛下不若直接下旨,正是任命那秦浪兼任辽山关守将。并昭告三军,言明若能守住辽山关,击退东胡人,朝廷必不吝封侯之赏!”
“如此,必能激励将士奋勇杀敌,为援军北上争取时间!”
封侯之赏?
大乾王朝多久没有封侯爵了?
那周镇三代忠君,武状元出身,才封了个忠勇伯。
可是和善此话一出,金銮殿内的一众大臣,甚至包括兵部尚书卫渊,眼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。
损不损啊?
听起来好像是破格提拔,激励忠勇。
可眼下是什么情况?
辽山关外数万的东胡人铁骑,辽东总兵吴三槐造反。
然后你让一个县令带领391人防守。
嗯,加油!
守住我就给你封侯!
这任命,分明是根本不可能兑现的“空头支票”。
这不是激励,分明就是让秦浪与几百残兵去当弃子,多拖延几日罢了。
这饼画得,又大又圆,却也又虚又毒。
当然,和善此计,不可谓不高明。
至少兵部尚书卫渊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辽山关守军,但他习惯了为大局着想。通盘考虑,确实是应该激励一下前线将士。
正所谓“举贤不避危难”,同时又能将朝廷“不惜代价守土”的姿态做足。
至于秦浪和那391人能不能活到援军到来?
甚至到底有没有援军?何时能够赶到?
那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不少大臣心中暗自撇嘴,看向和善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这老狐狸,怕是急着撇清与吴三槐的干系,顺便再“为国分忧”一把,至于边关将士的性命,在他眼中恐怕只是数字。
龙椅上,武曌静静地听着,看不出喜怒。
“老臣附议!~”
卫渊躬身施礼,赞同了和善的提议。
“臣也附议!~”
户部尚书纪征也跟着赞同。
“和大人提议非常好,不能寒了前线将士的心,应该予以重赏!”
一众大臣也纷纷附议。
但众人都知道,这其实是断头饭。所谓的封赏估计他们压根没命花。
武曌自然也听出了和善话中的算计。
让一个县令带着几百残兵去守注定沦陷的孤关,许以几乎不可能兑现的重赏……这确实是朝堂之上常见的“弃子”与“画饼”之术。
“辽山关之事,暂依卫爱卿先前所议。命顾辉严密关注,每日急报。”
女帝的声音微微扬起,带着一丝听不出的意味。
“至于和爱卿此言,倒也有理。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策,破格用人,重赏激励,确可彰显朝廷态度。”
她略作停顿,目光似乎扫过和善那看似恭顺的脸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巨野县令秦浪,忠勇可嘉,临危受命。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特升秦浪为镇北伯,兼任辽山关守将,总揽关防一切事宜!望其感念天恩,戮力死守,以待王师。”
“若能保全辽山,击退胡虏,朕,绝不吝公侯之赏!”
镇北伯!
一个边陲小县令,一跃成为了伯爵。
这张饼画的不可谓不大!
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