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已褪去沉重的朝服,换上一身杏黄色常服。
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认真的看着案上刚送来的,关于西湖边境的异动密报。
早朝散去,偌大的皇城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.
下首,只站着两人。
一个是身着绯色宫装,常年陪伴在武曌身边的上官婉儿。
另一个,则是枢机院主使曹居中。
曹居中年约五旬,有些微胖,看起来平易近人,却是整个大乾王朝的情报头子。此刻他脸上带着恭敬,额角却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。
武曌看完密报,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,反而将话题转移到另一方面。
“曹主使,”
“朕让你详查的,关于那巨野县令秦浪,查得如何了?”
“朝堂之上,吏部的档案太过简单,民间……总该有些风声吧?”
曹居中闻声,腰弯得更低了些,声音带着一丝迟疑。
“启奏陛下,老臣已命人仔细查访,尤其着意于巨野,清河两县往来行商流民之口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这民间传言,往往荒诞不经,多有夸大,甚至……甚至夹杂些光怪陆离,鬼神精怪之说,恐污圣听,不足为信……”
曹居中太了解陛下了。
女帝乃是典型的无神论者,平日里最讨厌这些怪力乱神之说。可下属传回来的消息来看,尽是些市井流言,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实在离谱。
他原本打算是筛选整理,只上报可信部分。但筛选来筛选去,发现全都不可信。
此刻被武曌当面问起,心头不免忐忑。
“哦?鬼神之说?”
“能以不足400人,抵挡东胡铁骑,必有非凡之能。”
“朕今日倒想听听,这民间是如何编排这位巨野县令的。你但说无妨,朕恕你无罪。”
出乎曹居中的意料,武曌非但没有不悦,反而似乎提起了兴趣。
曹居中一愣,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女帝的神色,只见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这让曹居中更加疑惑,正所谓伴君如伴虎,陛下这态度实在让他难以捉摸。
只是已经问到他头上了,避无可避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,将他搜集到的那些离奇传闻,一一例举出来。
“是……老臣遵旨。据往来巨野,清河两地的行商流民所言,这秦浪秦大人,在当地百姓口中,确有些神异之处。”
“其一,传言这秦浪能驱使异兽。上可召驭天上神鸟,下可驱策北海蛟龙……”
曹居中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,同时偷眼打量着女帝的神情。
“其中,尤以两种异兽最为有名。”
“一曰‘掘地龙王’,力大无穷,口含利齿,可轻易啃噬山石泥土,开沟挖渠,无往不利。二曰‘平山太岁’,体魄雄健,背负铁甲,行走如雷,所过之处,崎岖化为坦途。”
“百姓皆言,巨野清河两县境内,那些新修的平坦坚实大道,多是赖此二兽之力……”
上官婉儿在一旁听着,秀眉早已蹙起。
掘地龙王?
平山太岁?
还口含利齿啃石头?背负铁甲平山路?
这简直比志怪小说还要离奇!
她自幼陪着武曌一起,饱读诗书。一直以来跟武曌一样是无神论者,最是厌烦这些以讹传讹的怪谈。此刻若非在御前,她早已出声驳斥了。
可是武曌却听的极为认真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曹居中见女帝并没有打断自己,只能继续往下说。
“其二,民间传言那秦浪本人亦非凡俗。有说其人身长二丈有余,宛如巨灵,可吞云吐雾,有移山倒海之能……咳咳,当然,此多为夸大。”
“但关于其坐骑,已有众多行商皆言,其速快如闪电。从清河县至巨野县,常人车马需一日路程。可那秦浪的坐骑,仅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,真正是日行万里……”
“荒谬!”
上官婉儿终于忍不住了,怒声呵斥。
“世间岂有如此神驹?便是传说中的大宛汗血宝马,亦无此神速!此等无稽之谈,定是有心人故意神化,蛊惑人心!”
曹居中苦笑一下,他也不相信啊!
所以实在不知道如何去接上官婉儿的话,只是看向武曌。
武曌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,只是冲着上官婉儿微微摆手。
“曹爱卿,接着说……”
曹居中无奈只能加快语速,继续禀报。
“其三,近月来山东清河巨野县,新出现一家商号,生意颇为红火。据传都与那秦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“名曰‘顺丰车行’,专门售卖两种新奇的车具。自行车与三轮车。”
“传闻那三轮车可载货亦可载人,省力非常。而那自行车,只凭双脚蹬踏,便可疾行如风,颇受各地世家子弟追捧,视为新奇玩物,售价不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