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
皇宫。
金銮殿。
连续数日的早朝，气氛都如同这深秋的清晨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旁，大多垂首敛目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生怕稍大点声响就会引来女帝的雷霆之怒。
武曌端坐龙椅之上，一双凤眸之中凝着的是清晰可见的阴云。
这几日的朝堂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，自从辽山关大捷，秦浪以不足400人逼退东胡骑兵后。武曌还没来得及放松一天，西线战场，再起战事。
东胡人退了，西胡人又来了。
“曹爱卿，”
“河东战事，今日可有新的奏报？”
武曌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。
被点名的枢机院主使曹居中出列，此刻的他也是一脸的疲惫。
“启奏陛下，兵部今晨收到河东八百里加急。五日前，西胡鞑靼，瓦剌诸部联军，已突破云州外围防线，与我河东军前锋主力在云州城下接战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西胡骑兵，骁勇剽悍，来去如风，且此次兵力众多，声势浩大。”
“我军浴血奋战，然伤亡较为严重。为保主力，避免被敌骑分割包围，高将军已下令……暂作战略转移，依托蔚州城防，重整旗鼓，再图退敌。”
“战略转移”。
真尼玛会用词！
这四个字，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。
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是傻子，这不过是战败逃跑的体面说法罢了。
云州一失，河东门户洞开。
能否挡住挟大胜之势，如狼似虎的西胡铁骑，谁心里都没底。
殿内气氛更沉，不少官员的头垂得更低。
这个时候女帝叫到谁，基本上谁就要倒霉。
武曌的脸色果然又阴沉了三分，面容上几乎要凝出冰霜。
云州失守，河东危急！
西胡此番南下，显然蓄谋已久，来势汹汹。
她缓缓将目光投向文官队列前方的兵部尚书卫渊。
卫渊感受到女帝的目光，心中暗叹一声，知道躲不过，必须有人站出来拿出应对之策，或者说，拿出一个能暂时安抚圣心和朝野的“说法”。
他整了整朝服，持笏出列，与曹居中并肩而立。
“启奏陛下，”
“高老将军用兵持重，暂避锋芒，退守蔚州，亦是老成谋国之举。”
“西胡铁骑野战确有其长，然攻坚守城，非其所擅。蔚州城高池深，粮草充足，只要坚守不出，西胡人顿兵坚城之下，其势必不可久。”
卫渊的声音比曹居中年长，更显沉稳。
他先是肯定了前线主将的决策，为“战略转移”做了背书。
“目前局势虽险，然并非无兵可用。”
“陛下，此前为防范东胡与吴逆勾结南下，河东第二军团与忠勇伯周镇所率的两千禁军骁骑营，一直驻防于居庸关，喜峰口一线，未曾轻动。”
“如今，辽山关大捷，东胡已然退兵。”
卫渊提高了声音，确保殿内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“老臣斗胆建议……”
“即刻调派忠勇伯周镇及其麾下两千骁骑营，西出雁门驰援嘉峪关，震慑西胡侧翼。”
“同时，命河东第二军团主力即刻开拔，北上蔚州，与高大将军所部汇合，内外呼应，必可稳固蔚州防线，将西胡大军阻于蔚州以北！”
“如此，关中腹地，可保无虞！”
卫渊说完，大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。
又是四平八稳的策略，也是以往应对西胡人大规模南下的常规套路。
重兵囤积在几个关键节点，凭借坚城固守，消耗敌军锐气。迫其久攻不下，粮草不济，自行退去。
至于关外那些郡县，村庄，百姓……
肯定是要被西胡人霍霍了！
在朝堂诸位大人的算计当中，似乎这些关外的百姓早已成了随时可被战略放弃的。
毕竟每一次西胡入侵，关外的百姓都要经历一番烧杀抢掠，十室九空。
这都已经成了一种惯例。
一种被默认的“必要牺牲”。
武曌听着卫渊的策略，看着下方多数官员脸上那种“理应如此”的表情，心中那股郁气愈发强烈。她知道卫渊所言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，但“稳妥”往往也意味着被动，意味着要将大片国土和无数子民置于胡骑铁蹄之下！
她真的很不想当这个女帝。
太尼玛操心了！
每天都要早朝，听这些破烂倒灶的事情。
她轻轻闭了闭眼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正要开口，想追问粮草调度，民夫征发等细节。又或者还想问问有没有更积极的策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