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总兵,陛下对辽东战事,尤其是辽山关一役,甚为关切。兵部转呈的战报,文字生硬,言语不详。顾总兵镇守山东,想必知之更切。”
“不知可否为本官详细说说,尤其是那辽山关,如何能以寡敌众,挫败东胡六万大军?本官回京后,也好向陛下细细禀明。”
这后半句,实是她自己添上的。
武曌虽有交代了解地方情势,但并未特意要求询问战事。似乎女帝对秦浪能以391人守住辽山关一点都不怀疑。
上官婉儿此问,更多是出于对那位传闻中创造奇迹的年轻将领的好奇。
可能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,一种对英雄的向往。
顾辉闻言,略一迟疑。
其实辽山关具体战况,他虽为山东总兵,但毕竟隔了一层没去过前线。而且战事爆发的突然,结束的也迅速,严格来说他对战况的了解和上官婉儿是一样的。
“回禀上官大人,辽山关具体战事,乃是由舍弟顾耀,率我山东轻骑前往驰援。其中细节,舍弟亲身经历,更为详实。不如由他禀于大人?”
说着,他向身后的顾耀使了个眼色。
顾耀赶忙上前,对上官婉儿抱拳行礼。
“末将顾耀,参见钦差大人!”
上官婉儿把目光落在顾耀身上,微微抬手。“顾将军请起,不必多礼。既然将军亲历辽山关血战,还请为本官解惑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顾耀挺直腰板,开始叙述。
很快他就将秦浪如何提前预警,如何紧急加固城防,如何在城墙上布下古怪的“铁蒺藜丝线”阻碍东胡骑兵,又如何趁夜亲自出城焚烧东胡粮草……
最终终于击退敌军的过程,说得颇为详细,甚至带着几分绘声绘色。
“……秦大人真乃神人也!以区区数百新募之卒,竟能抵挡数万东胡虎狼之师,更兼奇谋迭出,夜袭劫营,火烧粮草,令敌自溃。”
“末将抵达之时,东胡已生退意,秦大人更亲率敢死之士,出城追击,斩获颇丰!此等胆略,此等谋算,实乃我大乾之福,陛下之幸!”
顾耀说到激动处,面泛红光,仿佛仍置身于那场惊天血战之中。
当然,他其实也没经历过战场。他只比和善早到了几天,他去的时候,东胡人也已经退兵了。他只是换了个视角,又把众人已知的,车轱辘话再重复了一遍。
上官婉儿何等人物?
虽然久在深宫,但也见惯了朝堂之上的机锋暗涌。
她敏锐的察觉到,顾耀这番看似热情洋溢的夸赞中,某些用词和语气,隐约藏着一丝不和谐。
更多的强调秦浪是“新募之卒”,暗示其兵员素质低下。
又强调“亲率敢死之士”,暗指秦浪有贪功冒进之嫌。
总而言之,模糊了很多细节,很多关键地方都留了空白,等着上官婉儿继续追问。
顾耀本人对秦浪,自然是心怀复杂。
辽山关大捷,秦浪一举成名,威震整个大乾,连他这位驰援的将领也沾了些光。但与此同时,秦浪崛起之速,也让他这“将门之后”隐隐感到一丝不忿。
更兼在辽山关时,秦浪并没有给自己面子。所以此刻在上官婉儿面前,他既要表现自己驰援之功,又忍不住想给秦浪,悄悄“上点眼药”,最好是能引起这位钦差大臣的些许疑虑。
上官婉儿静静地听着,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。她不时的微微颔首,似在赞许。但那双沉静如秋水般的眸子里,却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。
顾耀这点小心思,在她看来,实在算不上高明。
不过她全当没听出来,既不打断,也不深问。
一直到顾耀说完,她才轻轻抚掌。
“精彩!当真精彩!”
“秦将军以寡击众,顾将军千里驰援。有这等忠勇之将,实乃大乾之幸,陛下之福。”
顾耀一脸的懵。
这就完了?
虽然受到钦察大人夸奖挺开心的,但是你倒是接着问啊?
我挖好的坑,这位上官大人怎么不跳呢?
你不追问秦浪如何以少胜多的具体细节如何,我怎么“自然而然”的引出那些关于他行事诡异,与敌首二公主关系暧昧的传言?
难道是我暗示得不够明显?
还是这位女钦差深居宫中,听不懂这些弯弯绕?
正当顾耀心里嘀咕,盘算着是不是再“补充”两句时,上官婉儿却已移开了目光,仿佛方才听得只是一段精彩的评书。
接下来,上官婉儿突然看向知府卢文。
“卢大人,本官离京前,听闻长安城内,近来流行一种‘玉盐’。”
“此盐,洁白如雪,细腻无比,极受达官贵人追捧。”
“查问来源,似是指向山东府。这私售精盐,可是重罪。不知卢大人,对此可有耳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