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反而少了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,连京华的学生团都停止了提问,沉浸在林霁神乎其技的演绎中。
苏晚晴看着后台那异常坚挺的在线人数和鸦雀无声的弹幕区,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感动。
她知道,所有人都在见证一场艺术的诞生。
林霁再次换刀,拿起了最细的尖刀、线刀和弧度极小的圆口刀。
雕刻进入了最耗神、最精细的收尾阶段——刻画神韵。
风雪!如何用木头表现无形的风雪?这是最大的难点!
林霁的刀变得极其轻柔,却又无比精准。
他用细密的、方向不一的、深浅交错的短线刀痕,在代表天空、江面的背景区域,密密麻麻地刻出风雪的轨迹!
刀痕或长或短,或聚或散,营造出风雪扑面、弥漫天地的感觉。
在孤舟的船篷、老翁的蓑衣上,他用更细密的点刻和浅刮,表现出积雪的厚重感和覆盖的纹理。
最令人叫绝的是老翁的刻画。
那块深色的木质区域有限,林霁惜刀如金。
寥寥数刀,刻画出蓑衣粗糙的编织感和被风雪压弯的弧度。
再几刀,勾勒出老翁微微佝偻却异常稳定的背影轮廓。
最关键的是头部,仅仅一个侧面的剪影:
一个低垂的、戴着斗笠的头部轮廓,一条苍老的、紧抿的唇线,
一只从破旧袖管中伸出、紧紧握住钓竿的、骨节粗大的手!
没有五官细节,只有极致的轮廓和动势!
但那份饱经风霜的沧桑、那份万籁俱寂中的专注、那份与天地风雪对抗的孤傲与坚韧,却透过这简洁到极致的刀痕,扑面而来!
那只握竿的手,成为了整幅作品的点睛之笔,凝聚了所有的精神力量!
当林霁用一把特制的小刮刀,轻轻刮去老翁斗笠边缘最后一点毛刺,
并将刀尖在那只握竿的手上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,留下一个仿佛被冻得发红的关节印记时——
他缓缓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将所有的精气神都灌注到了这最后的刀尖上。
他放下了手中所有的刻刀。
时间,已近晚上八点半。
往日这个时间,他早已下播。
汽灯昏黄的光线,静静地笼罩着工作台。
那曾经腐朽丑陋、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老槐树桩,已然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尊震撼人心的根雕艺术品——《寒江独钓》!
盘虬卧龙般的树根底座,化作了嶙峋陡峭、被风霜侵蚀的江岸与残破的栈桥基座。
巨大的空洞被巧妙地雕琢成风雪弥漫、苍茫无尽的江天背景,深色的粘合剂填充区域化作了幽深冰冷的江水。
凸起的木瘤被雕琢成一叶在风雪波涛中飘摇欲倾的简陋孤舟。
舟上,一位身披破旧蓑衣的老翁,背对观众,独坐船头。
他微微佝偻着背,斗笠低垂,看不清面容,
只有那只从蓑衣下伸出、紧紧握住钓竿的苍劲大手,在昏暗的光线下,
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,透着一股与天地风雪抗衡的、令人心悸的孤绝与永恒!
风雪无形的轨迹,通过细密交错的刀痕遍布整个空间。
老翁蓑衣上的积雪,船篷上的压痕,江岸岩石上的冰凌……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严寒与寂寥。
而老翁那凝固的姿态和紧握钓竿的手,却在这片死寂的风雪中,迸发出一种撼人心魄的生命力与精神力量!
朽木化神品,腐朽见精神!
整个直播间,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死寂。
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尊在昏黄灯光下诞生的根雕冻结了。
随即,是山崩海啸般的爆发!
【!!!!!!!!!!(此处省略无数感叹号)】
【我的天!!!!!!!!!!】
【神了!!!!!!!!!真他妈的神了!!!!!!!】
【寒江独钓!!!是寒江独钓!!!我看到了!我感受到了!那股子孤傲!那股子倔强!】
【朽木……真的化成了神品!主播!你是神!】
【哭了!真的看哭了!那只手!那只手啊!】
【意境!这才是顶级的意境!化腐朽为神奇!木上生花!不!这是木上生魂!】
【京华-守霁学堂全员:林老师!!!(疯狂打call)此刻已成艺术!永恒经典!】
【木雕师傅(认证):服了!彻底服了!五体投地!此乃神技!吾辈楷模!】
【沪上闲人:无价!真正的无价之宝!林大师!此物只应天上有!(打赏嘉年华x20!!!)】
弹幕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