隘口之中,数十支火把熊熊燃烧,跳跃的火光将冰冷的岩壁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狂野的橘红色。光与影在剧烈地交错舞动,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,也清晰无比地照亮了那头庞然大物血红双眸中,那份前所未有的、几乎满溢而出的恐惧与挣扎。
猪王。
这头在后山称王称霸了不知多少岁月,凭借一身蛮力和狡诈,让方圆数十里无数村民闻风丧胆的山林霸主,此刻,正经历着它漫长而峥嵘的生命中,最屈辱、也最恐惧的一刻。
它的骄傲,它的尊严,它身为一方王者的所有威严,都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,被彻底击碎,碾成了齑粉。
前方,巨岩之上,那个身影挺拔如松,手持致命凶器的人类,如同一尊降世的神魔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它。是他,用那匪夷所思的箭矢,洞穿了它引以为傲的防御,带给了它深入骨髓的剧痛;是他,用那冰冷无情的眼神,带给了它仿佛灵魂都被看穿的无尽恐惧。
侧翼,阴影之中,那个巨大而陌生的黑白“魔兽”正虎视眈眈。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是如此的纯粹而恐怖,那是一种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、属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掠食者的威压。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低吼,都让猪王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凝固,本能地战栗、想要臣服。
身后,是它曾经引以为傲的“野猪军团”。但现在,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“手下”,已经彻底溃散,像一群无头苍蝇般,在更远处的山林里发出惊恐的嘶鸣,四散奔逃,没有一个敢回头看它一眼,更别提上前助战。曾经的王者,此刻已是孤家寡人。
而它的感官,更是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。
那股由各种刺激性植物混合而成的气味,此刻在火焰的炙烤下,变得愈发浓烈刺鼻,如同千万根无形的钢针,疯狂地钻入它的鼻腔,刺激着它的大脑,让它阵阵作呕,几欲昏厥。
耳边,那支插在身前不远处,依旧在微微震颤的箭矢,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那种撕裂灵魂的魔音。那声音尖锐、高亢、且毫无规律,像一个疯癫的鬼魂在它耳边尖啸,不断地冲击着它脆弱的神经,让它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。
视觉、嗅觉、听觉、痛觉……
所有的感官都在向它传递同一个信息——危险!致命的危险!
它所有的骄傲,所有的凶性,都在这一道道精心布置的、充满了人类智慧和绝对力量的“天罗地网”面前,被彻底碾碎,荡然无存!
它怕了。
是真的怕了。
它那在无数次血腥战斗中磨练出来的、狡猾而残忍的头脑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它一个事实——
再不跑,会死!
不仅会死,而且会死得很难看!会被那个神魔般的人类,用更恐怖的手段虐杀,会被那头黑白魔兽,撕成碎片!
“嗷——!!!”
猪王再次仰天发出一声咆哮,声震四野。
但这一次,那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初登场时的狂暴与愤怒,再也没有了横扫一切的王者霸气。剩下的,唯有充满了无尽不甘、刻骨屈辱、和浓浓恐惧的悲鸣!
那是一声,属于败者的哀嚎。
它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愈发猩红的眼睛,带着深深的怨毒和无法掩饰的畏惧,最后死死地看了一眼巨岩上那个如同神明般俯视着它的身影。
它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,将这张脸,这个带给它无尽梦魇的身影,牢牢地刻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,即便化为厉鬼,也永世不忘。
然后,它做出了它这一生中,最狼狈,也最正确的决定。
逃!
不顾一切地逃!
它那庞大的、如同一座移动小山般的身躯,猛地发力!
肌肉、筋骨、肥厚的脂肪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潜能。它以一个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、极其扭曲和狼狈的姿势,强行调转了方向!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剧烈,以至于它肩胛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撕裂,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,但它已经完全顾不上了。
它不再试图去冲撞那坚不可摧的巨岩,不再试图去挑战那高高在上的“神明”。
它像一头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,收起了所有的獠牙和凶性,将唯一的念头,全部倾注在了“活下去”这三个字上。
它朝着它来时的那片深沉的、此刻唯一能够带给它安全感的黑暗山林,发了疯似的,仓皇逃窜!
轰隆隆……轰隆隆……
那沉重的、如同战鼓擂动的蹄声,再次响彻山谷。
但这一次,那声音里,不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,而是一种兵败如山倒的、仓皇而混乱的溃败之音!
它甚至因为太过惊慌失措,在奔逃的途中,一头狠狠地撞在了隘口旁边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上!
“嘭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