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身后。
他看到了王大妈红肿的眼泡。
看到了铁牛茫然无措攥着拳头的手。
看到了那些为了这片庄稼起早贪黑、把这片地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乡亲们那一张张绝望到极点的脸。
对于农民来说,土地就是命根子。
这是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。
这是在杀人诛心!
这是在践踏底线!是在这片淳朴的土地上拉屎撒尿!
如果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,不把这块地救活,溪水村的人心就散了,脊梁就被打断了!
“林哥,这是毒药吗?”
铁牛虽然憨,但也不傻。
看着林霁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,再看看那诡异的、还在冒着微光的小瓶子,他心里的不安瞬间变成了某种确信,只是还不敢相信谁会这么狠。
“是。”
林霁猛地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幅度很大,带起了一阵风。
他把那瓶子高高举起,迎着刺眼的阳光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这罪恶的源头。
“这就是害死咱们庄稼的凶手!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运用了一丝灵气,声音如洪钟大吕,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,震得众人心头一颤。
“这不是什么病,也不是什么虫灾。”
“更不是老天爷不开眼!”
“这是有人,眼红咱们溪水村的日子好起来了,见不得咱们好,趁着咱们不注意,在这地里下了断子绝孙的毒!”
这一句话,就像是一颗惊雷,在人群里炸响了。
瞬间,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。
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引爆,变成了沸腾的油锅。
刚才还在哭天喊地的村民们,一听到是“被人下了毒”,那眼泪瞬间就止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满腔的怒火!
那是老实人被欺负到极点后的爆发!
这庄稼人最恨的是啥?
不是老天爷不赏饭吃,那是命,咱们认。
发大水、闹旱灾,那是天数,咱们能扛。
可咱们最恨的就是有人霍霍庄稼!
在农村,偷庄稼都是要被打断腿的,更何况是投毒?
这是要断人活路!这是缺八辈祖宗德的事儿啊!
“谁?!是谁干的!”
“哪个杀千刀的!老子要去扒了他的皮!”
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刘三叔,此刻面目狰狞,手里的镰刀举得高高的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妈的!敢给咱们下毒!俺要拿锄头去刨了他家祖坟!”
“肯定是那个黑心的大老板!除了他们没别人!”
“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全死了!这帮畜生啊!心怎么这么黑啊!”
一位大婶瘫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嚎:“那是俺儿子的学费啊!这帮天杀的啊!”
人群彻底失控了。
愤怒、委屈、恨意交织在一起。
一群老实巴交的汉子,此刻一个个眼睛都红了,如同被激怒的公牛。
手里的锄头镰刀握得嘎吱作响,那架势,真要是那投毒的人在面前,估计能被活活撕碎了喂狗。
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,已经在铁牛的带领下,叫嚷着要去县城找那家竞争公司拼命。
“大家都冷静点!”
眼看局面就要演变成暴力事件,林霁深吸一口气,运气丹田,一声大喝。
这一声,宛如平地惊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原本躁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。
林霁几步跨上高处的田埂,俯视着众人。
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冰冷,但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沉稳。
“现在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!”
他扫视着众人,目光所及之处,躁动慢慢平息。
“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火,我也火!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下毒的人捏死!”
“凶手咱们肯定要抓,仇咱们肯定要报!这证据在我手里,跑不了他们!”
林霁举起手中的瓶子晃了晃,语气森然:
“这笔账,我林霁记下了。谁伸的手,我就剁了谁的爪子!迟早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,还得让他们跪在咱们地头磕头认错!”
听到这话,村民们的呼吸稍微平顺了一些。
他们信林霁。
林霁说能报仇,那就一定能报仇。
“但现在……”
林霁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。
“现在最要紧的,是救命!”
林霁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指着身后那一片还在痛苦呻吟、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庄稼。
风吹过,枯黄的叶片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个求救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