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只要靠近酒厂那一块,哪怕是滴酒不沾的老实人,走过去都觉得脸热心跳,浑身舒坦,多年的老寒腿似乎都不疼了。
到了第四十天。
那种香味,已经彻底藏不住了。
那根本不是那种带着酒精挥发的刺鼻酒糟味,而是一种极其内敛、深邃、醇厚到了极致的香。
哪怕是隔着那厚厚的砖墙,隔着那一层层封泥,这香味都能像水银泻地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出来。
酒厂里的工人们每天干活都变得特别有劲儿,也不喊累了,脸上整天挂着红晕,好像只要吸一口这厂里的空气,就有使不完的牛劲。
终于。
日升月落,四十九天期满。
这一天,是正午。
也就是传说中阳气最盛、天地交泰的时刻。
林霁再次来到了那个封闭已久的车间门口。
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,甚至带着几分仪式感。
门口,赵德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,胡子拉碴,但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开窖!”
林霁的声音不大,但在此时此刻,却重如千钧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个老师傅,手里拿着裹着软布的木锤和精钢凿子,像是去拆解一颗定时炸弹一样,小心翼翼地敲向了那第一口窖池的封泥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咔嚓——”
泥封碎裂的声音很轻,但在每个人耳朵里却像是炸响了一道惊雷。
泥块剥落。
紧接着。
没有预想中那种像是高压锅喷气一样的酒气冲天。
那是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一种极其安静、肉眼可见的、呈现出一种淡淡乳白色如同流云般的雾气,慢悠悠地、慵懒地从那个并不大的窖口里飘了出来。
那雾气并不随着空气消散,反而在窖口上方盘旋、凝聚。
在光影的折射下,最后竟然隐隐约约形成了一朵类似于祥云瑞兽的形状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张老师傅使劲揉了揉眼睛,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或者是在做梦。
“酒气化形?!这是古书野史上才有的记载啊!据说只有千年前的酒仙才能酿出这种异象!”
“我的天爷啊……”
紧随其后爆发出来的,才是那真正的、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酒香。
这一瞬间,所有人的感官都失灵了。
这香味太复杂,太宏大了。
你闭上眼,好像能在里面闻到春天百花盛开的芬芳,能闻到夏天暴雨过后泥土的清新气息,能闻到秋天丰收时果实发酵的甜香,还能闻到冬天那种大雪覆盖下松针的冷冽。
四季轮转,天地精华,阴阳调和,全都在这一口看不见的气里!
赵德柱当时就醉了。
他是真醉了。
他还没喝哪怕一滴酒呢,就觉得两条腿发软,像是踩在了棉花上,脸上红得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,嘴角流着口水,嘴里只会不停地念叨着:
“神仙……这是神仙酿的酒啊……”
林霁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,因为即使是他,此刻内心也激荡不已。系统的配方加上现实的古法,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他走上前,稳住心神,用那种专门用来取酒的长柄竹提,缓缓探进那深邃的窖池里。
轻轻一提,一勺原浆破水而出。
这一刻,车间里仿佛亮了一下。
这酒液,清澈得吓人,又粘稠得惊人。
倒进白瓷碗里,没有任何一丝杂质,透亮得就像是一汪刚刚融化的极地冰川水晶。但当你晃动瓷碗,它又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粘稠感,挂在杯壁上,如油如蜜,久久不散,缓缓滑落。
这叫“酒泪”,也叫“挂杯”。
懂行的人都知道,这是顶级好酒最直观、最无法作假的标志,但这“泪”流得如此动人,如此缓慢,简直闻所未闻。
“林……林老弟,给它起个名吧。”
赵德柱在旁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仿佛是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。
林霁端着那碗酒,并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缓缓走到窗边。
正午那炽热的阳光透过窗户,毫无保留地洒在酒液上。
酒液微微晃动,竟然折射出一圈七彩的光晕,宛如彩虹落入碗中。那一刻,这碗酒仿佛不再是凡间的俗物,而是那九天之上洒落的琼浆玉液。
林霁看着这光晕,恍惚间想起了在村里那一夜做的梦。
想起了那条冲破云霄的金龙。
想起了这紫玉灵谷生长的日日夜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