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克陈浑然不觉,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,越过人群,死死地盯住了站在角落里的林霁。
那眼神里,全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屑。
就那个土包子?
杰克陈嗤笑一声,拿个破笛子吹两下就有格调了?
他大步走到舞台边缘,双手叉腰,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我告诉你们,今儿这话我撂这儿了——要是不少了他的时间加给我,这彩排我不录了!明天直播我也不来了!你们看着办!
这话一出,现场瞬间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架发出的轻微电流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杰克陈和林霁之间来回扫视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担忧叹息,还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录像,准备回头发到小群里当乐子看。
谁都知道杰克陈这会儿是在拿自己的流量逼宫。
他背后站着的那个m机构,在业内号称流量收割机,手底下签着几十个百万粉丝级别的网红。要是杰克陈真罢演了,那个机构旗下的其他主播势必也会跟着闹情绪,明天的流量至少得跌两成。
这责任,谁也担不起。
执行导演急得脸都白了,求救似的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脸色一沉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,刚想上前理论,却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那只手的力道不重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她回头,正对上林霁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眼睛。
没事。
林霁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,把水瓶递给苏晚晴。
他拍了拍手,也没看来势汹汹的杰克陈,只是淡淡地对导演说了一句:导演,我的麦开了吗?
导演一愣,下意识地点点头:开……开着呢。
那行。
林霁没有走上舞台中央,甚至都没有往前走一步。
他就站在那阴影交界的地方,把那根竹笛横在了唇边。
笛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泽,像是一弯新月落在他的指间。
没有什么开场白,也没有什么装腔作势的起手式。
更没有那些网红惯用的家人们倒计时之类的烂俗套路。
只有一声清亮到了极点,仿佛能穿透这浑浊空气的笛音,猛地在整个演播大厅里炸响。
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天幕,又像是一泓清泉注入了干涸的河床。
那是《姑苏行》。
开篇的引子悠远空灵,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。
笛声一起,那种原本属于金陵秋夜的躁动、那些名利场里的勾心斗角、那些充斥着香水味和汗味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江南水乡的清风给吹散了。
林霁的眼睛微闭,长睫在光影中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他的手指在笛孔上跳动,快得只能看见残影,却又精准到了毫厘不差。每一个颤音、每一次滑音、每一处气息的收放,都恰到好处。
那声音,时而如小桥流水,温婉缠绵——让人仿佛看见青石板路上走过的油纸伞,看见河边浣纱的姑娘眼角那一抹羞涩的笑意。
时而如深山鸟鸣,清脆空灵——让人仿佛置身于竹林深处,听着露珠从叶尖滑落,砸进溪水中溅起细碎的波纹。
所有人似乎都能看到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:
晨雾朦胧的石拱桥上,一个白衣少年负手而立;
摇着乌篷船的渔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桨声咿呀;
远处的青山在烟雨中若隐若现,像是被谁用淡墨随意泼洒在宣纸上……
这是真正的江南。
不是那些短视频里千篇一律的网红打卡地,不是那些被商业化包装得面目全非的古镇一日游,而是活在诗词歌赋里、活在千年文脉中的真正的江南。
笛声渐入佳境。
林霁的气息绵长悠远,像是永远不会断绝。他的指法时而急促如骤雨敲窗,时而舒缓如春风拂面,将一曲《姑苏行》演绎得出神入化。
高潮处,笛声激昂,像是千帆竞渡、百舸争流;
收尾时,又归于平静,像是暮色四合后的最后一抹晚霞,温柔地融入了地平线。
原本正在发飙的杰克陈,那个一直扯着嗓子喊的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张着大嘴,跟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一样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降维打击。
他那些靠豪车美女堆砌出来的,在这笛声面前,就像是小孩子用蜡笔涂鸦的画作,被摆在了齐白石的真迹旁边。
荒唐,可笑,不自量力。
现场那些正忙碌搬运的工人停下了脚步,手里还扛着沉重的器材,却舍不得放下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了这天籁之音。
正在调试灯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