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兴侯的手掌只是微微抬起,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苏清风身上,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,唯有话音里透出些许难以捉摸的喟叹:“本侯这一生,看错过的人不多。
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原以为不过是路旁微尘,抬脚便可拂去。
未料想,你这微尘竟三番五次落入眼中,碍了我的事。”
“因此,我来了。”
“容你活下去,他日必成心腹之患。”
他的语调依旧平缓,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,或是杯中茶水的冷暖。
“哈!”
苏清风的笑声骤然迸发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不错。”
他慢慢颔首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、几乎算得上是愉快的弧度,“就是你眼中这粒微尘,取了你儿子的性命。”
“司徒乐成断气前那双眼睛,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大兴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寒的冰棱悄然凝结。
苏清风又笑了。
这才像话。
听闻独子丧命,若还能面不改色,那也未免太过非人。
若当真非人,当初又怎会为司徒乐成做到那般地步。
看见大兴侯现身于此的刹那,他心底确实掠过一丝讶异。
此人此刻,理应在府中禁足才是。
但转念一想,这世间总有些人,生来便与他人不在同一方天地。
司徒乐成所作所为,放在旁人身上,早该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
可到了大兴侯这里,不过闭门三月。
何等荒唐!
南皮县那数千条枉死的冤魂,在九泉之下如何能闭眼!
这世道的规矩,原来从来只捆得住庸碌众生,却缚不住云端上的人。
因为他们自己,便是规矩。
而他苏清风,不过是镇武司北皇城总司里一名小小的神龙卫,是规矩之下匍匐的蝼蚁之一。
“呵。”
一声短促的轻笑从苏清风喉间溢出,那笑声里混着些许对自己的嘲弄,更多的却是对眼前一切的蔑然。
“侯爷。”
“下官再不济,也是天子亲军,神龙卫一员。
您就当真毫无忌惮么?”
“不。”
大兴侯缓缓摇头,“今日,我非侯爵,只是一介江湖客。”
“好!”
“好一个江湖客的身份!”
苏清风面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,眼底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寒意。
规矩?
去他的规矩!
“镪——!”
清越的刀鸣撕裂沉寂,一道雪亮的弧光闪过,烛火应声而灭。
屋内霎时陷入黑暗。
几乎在同一瞬,电光石火间,苏清风的身影已欺至大兴侯身前,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当头劈落!
“铛!”
黑暗之中,一点寒星后发先至,如疾电般刺来。
金色的剑影倏然荡开,嗡鸣不止。
“金蛇郎君……”
苏清风双眼微眯,目光锁死那骤然挡在大兴侯身前的持剑身影。
大兴侯语气淡然,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:“我儿子的命,该还了。”
夏雪宜指节扣紧剑柄,周身气息无声涌动,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:
“你胜不了我。”
苏清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狂暴的刀意骤然炸开,如海啸般席卷四野。
“口气倒是不小!”
人影随刀光掠出,汹涌的刀气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。
兵刃交击的锐响乍起,两道身影已错身而过。
快得只剩残影。
只一瞬,两人便已掠至驿站外的旷野。
苏清风周身纯阳罡气轰然迸发,漫天雨幕顷刻蒸腾。
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升空。
夏雪宜手中金蛇剑倏然一振,分化出无数金色蛇影般的剑光。
雨,骤然静止。
一剑破空!
几乎同时,那漫天金色剑影交织成网,携着的威压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雨滴尽数震碎,化作细密水线汇于剑影之后,拉出一道笔直的空痕。
苏清风眼瞳一紧。
“铛——”
金钟罩发出沉浑鸣响。
他挥刀斩落。
大修罗斩仙刀!
霸烈刀意弥漫百米,气劲如潮四溢,卷起呼啸狂风。
夏雪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,低语道:“竟是刀意?”
一步踏前。
剑意升腾。
“轰——!”
如同两座山岳对撞,爆发出撕裂耳膜的巨响。
飞溅的雨滴向两侧炸开成环。
夜